“哪裡都不對勁！”顧吟歌有點激動，聲音一不小心放大了，怕旁人聽見，又壓低聲音道，“這一路上都不對勁！平素你把仙尊藏在身後，像老母雞護崽子似的……”
林雁一臉黑線道：“你說誰老母雞呢……”
“別打岔。”顧吟歌揮手，撥起的晚風澆在她臉上，絲絲縷縷的涼，她本能眯起了眼。
“可現今，你總推著他去做你從前不讓他做的事，讓他跟攤主交流買東西，讓他上臺配合表演戲法，還推他上前應對事主……我說你啊，該不會——”
林雁可心虛了，鹿眼眨得飛快，道：“不會什麼？”
“不會是想要離開仙尊吧？”顧吟歌抿抿唇，沉聲道，“你不想回衡雲門了嗎？”
“……”林雁鬆口氣，有點無語，“少看點帶球跑的話本子。”
“什麼帶球跑話本？”顧吟歌悶悶道，“你沒這意思？”
“當然沒這意思！”林雁斬釘截鐵道，“外面世道這麼亂，我什麼本事你也清楚，離了衡雲門，我去哪都是死路一條吧！”
可這話一齣，她又心虛了。
因為她的確意識到一個離開的可能，且她早就想過許多次了。
用著林招娣軀殼的林雁當然不會離開衡雲門這安逸的地方去獨闖妖魔橫行的世間。但若不止離開衡雲門，還可以離開這個世界，回到自己人生正軌，林雁不會選除離開以外的其他選項。
她陷入詭異沉默中，顧吟歌自然也意識到了，他嘆聲道：“若有去處，你還是想離開？”
“再說。”林雁轉身，“我困了，回房歇息了。”
走了兩步，她想起什麼，回頭補充道：但我這麼對師尊可不是為了離開做打算，你別誤會了。
“那你也不要總做那種讓人誤會的事啊……”顧吟歌嘀咕道。
林雁說完就繼續往前走，繞過影壁，目光瞥見影壁上的圖畫，在一旁稚子扭曲的塗鴉上注目片刻，想起自己從前在村子中的童趣，不由得會心一笑，一轉頭，就看見立在影壁之後的江重雪。
“師尊？”林雁偏頭打招呼道，“你還沒回房呢？”
“嗯。”
若以往林雁必然會問他“是有什麼事找徒兒嗎”，可現在，多說一句話就多一分情感糾紛，林雁還是嚥下口中話頭，含糊道，“師尊早點回去，徒兒累極，先回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雁的魔鬼訓練起了效用，江重雪好像又主動了幾分，他跟著林雁走了兩步，開口喚道：“林雁。”
林雁步子停下，沒有轉頭。
她以為自己的猶豫也不過幾秒而已，但在現實中卻過去相當一段長的時間，對江重雪來說猶甚。
他看著她腦後青色髮帶在夜風中不斷變幻，一會兒還是招展的蝴蝶形狀，一會兒就被風壓成了扁扁的一條，再一會兒又扭曲得像是幻形的青衣鬼、張牙舞爪，各色變幻沒有規律，一如她現在糾結不堪的心情。
她還在猶豫著，眼前突然飛來了異樣的光亮，她尋著光亮看過去，發著白光的靈蝶翩飛。
從前，他以為她不開心，也召喚出來了一簇靈蝶，給她玩耍。
她思維發散，開始想江重雪是何時起意。
江重雪的好意遞得很早，是從一開始便存了什麼心思？還是如她先前所想那樣，是她與他黏在一起的時間太多，空曠的世界好不容易闖來這麼一個人，他便生了比起愛、更似依賴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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