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楊鴻夢點頭道，“男子之間，這種事很多嘛。我的一位堂兄，就是和自己的書童……”
林雁支起耳朵：“詳細說說？家裡人怎麼看？”
“叔父當然不願意，差點把書童打死，堂兄去求，叔父要他和門當戶對的小姐成婚，將此事遮掩過去。本來我想幫堂兄把那書童送走，然後再告知那位小姐實情，讓她退婚。結果堂兄也是個性子倔的，月黑風高夜翻牆同那書童私奔了。”
“嚯哇……”林雁聽得津津有味，只恨手裡沒有一把瓜子磕著吃。
“可惜這不是什麼話本上的終成眷屬，嬌生慣養的堂兄出去沒多久就花光了帶的銀子，又過不了苦日子，丟下書童回來了。書童的身契在我們家，他找不到正經活兒幹，因為‘誘拐少爺’的罪名，深知楊府容不下他，便淪落花柳巷做了暗倌，受了不少折磨。後來堂兄成婚當日，他從人群中跑出來，一頭碰死在新娘的轎子上了。”
說完這事，楊鴻夢輕輕嘆了口氣，惆悵道：“還是堂兄太不成熟，若出逃那日把書童的身契帶上，也不至於到如此結局。不知道他是把未來想得太簡單太美好、從而忘掉了書童的身份，還是隻想著自己的感情、懶得去管其他的事……總之這一切就草草地開場，草草地結束了。很現實的一件事——奴僕的命運，從生到死，都握在主子的手裡。”
這一說，林雁也有點感慨：“我想起最開始找我們的蘭管家了。他那位死在婚房的女兒蘭妙，也不知道是心甘情願為了小姐做替嫁的新娘，還是主子的命運無法抵抗，最後把自己的命給搭了進去。”
“不過話說回來，”楊鴻夢道，“蘭大小姐逃婚，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可還會回來。蘭小姐的事，她這個做姐姐的應當也會知曉一二。”
“姐妹們住得近，應該……”林雁腦中一根弦微動，若有所思道，“當初，蘭管家是說自己的女兒跟蘭府的小姐一同長大，對吧？”
“嗯，”楊鴻夢點頭道，“還是蘭大小姐的貼身婢女。”
“那府中小姐學書的時候，貼身婢女會不會跟著學呀？”林雁問道。
“看各家如何安排吧？善待奴僕的門戶會讓貼身婢女跟著一塊學，也好和小姐有個照應，但有些門戶覺得身份有別，是以不會讓奴僕學自己的身份不該學的東西。”
林雁追問道：“那以你所見，蘭府是什麼樣的人家？”
“接觸得少看不出來，但見蘭管家忠心耿耿，應該沒被虧待過。你是想問，蘭妙會不會跟著小姐們學書？”楊鴻夢眼睛一亮，“你懷疑蘭小姐的代筆、真正與郎嘉玉有情誼的是蘭妙？”
林雁點點頭，此時恰好到了目的地，她輕巧從劍上跳下，收劍入鞘，開口道：“蘭小姐是深閨女子，蘭老爺以聯姻的目的將女兒養大，必然不會讓她和男性下人走得太近，故而排除代筆是男子的可能。而郎嘉玉意識到受騙後，沒有去找真正的代筆、反而以這種極端的方式殺死蘭小姐，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代筆，已經跟他沒可能了。”
她握住寒霄劍，聲音低沉：“沒可能，有三種解釋。已經嫁人、已然身死。回到我們方才所提的一點，蘭妙比其他女性下人更容易接觸到書本，更容易生出可以寫出那些情信的才情，也是最容易被蘭小姐利用的人……最後，她也的確是死了。”
楊鴻夢恍然大悟：“如此看來，郎嘉玉殺蘭小姐，並非因自己受辱，而是想要給蘭妙報仇。畢竟如果他早知道跟自己通訊的是蘭妙，絕對不會讓她跟著蘭大小姐出嫁，自然也就不會因為蘭大小姐逃婚而死在婚房裡。”
林雁嘆道：“這種猜想讓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說著，她從乾坤袋裡拿出那些情信。林雁從剛拿出這些信的時候就覺得少了些，如今想想，郎嘉玉鍾情於情信真正的筆者、並因此決意動手殺人，他一定不會把全部的信都拿出來當做殺人的工具。
更有可能，就是那些被他藏起來的信，讓他發現了其中真相。
帶著這樣的猜想，他們敲響了郎家的門，得知郎家二老聽聞蘭府出事，剛從家裡出發進城。
林雁和楊鴻夢對視一眼，翻窗跳進了郎家的小破屋裡。
特殊條件，特殊對待。
藉著楊鴻夢的靈器，兩人很輕易地找到了郎嘉玉藏起來的其他信件。
無需逐字逐句鑽研情信的內容，帶著答案看問題，破局幾乎是眨眼的事。
她們在一封情信上看到了蘭妙和郎嘉玉的名字，它們被打碎了藏在詩句中，字裡行間傾透著一個身不由己的丫鬟的灼灼心意。
所以身為代筆的蘭妙也是動了心的，或者說，更有可能本身就是蘭妙最先同郎嘉玉搭上了弦，可急於躲掉婚事的蘭小姐頂替了她。
可那封期盼戀人發現真相的情書回信，卻藏著蘭小姐的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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