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發作,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滿。電話那頭是省紀委書記,代表的是省委和紀律的權威。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沉痛:“佟書記,我代表雲廬市委,堅決擁護省紀委的決定。和廣林的問題如果查實,性質極其嚴重,影響極其惡劣,完全背離了原則底線。
發生這樣的事情,作為市委書記,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一定深刻檢討,配合省紀委查清問題,並立即在全市幹部中開展警示教育,完善制度,堵塞漏洞。”
表態無可挑剔。
不管晏清是否現在表情有些扭曲,但是他的語氣與話語,沒有一絲問題。
佟彥東的語氣緩和了些許:“嗯,有這個態度就好。改革攻堅期,出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迴避問題、掩蓋問題。相信雲廬市委能夠正確對待,妥善處理後續。詳細情況,核查組的沈巖同志會適時與你溝通。”
電話結束通話。
晏清握著已經傳出忙音的話筒,足足僵了十幾秒。
“砰!”
一聲悶響,厚重的紅木辦公桌被他的拳頭砸得震顫。
茶杯跳起,茶水濺溼了桌上的檔案。
晏清沒有說任何話,此刻所有的語言都無法形容他的內心。
他自然明白,如此精準,如此迅雷不及掩耳,時機選在他去省裡開會之時,行動完全避開雲廬市層面的視線……
沒有內部核心人物提供翔實證據、沒有對雲廬情況極為了解的人裡應外合,絕無可能!
只能是李默!
只有他,這個手握證據、敢於冒險,而且與紀若山甚至可能更高層有隱秘聯絡的常務副市長,才能撬動省紀委繞過他直接動手!
這不是簡單的檢舉,是對他晏清權威的公然挑戰和蔑視!
秘書聽到動靜,小心翼翼推門探頭,被晏清眼中駭人的冰冷嚇了回去。
已經很多年了,秘書都沒有看到晏清這個神情。
晏清走到窗邊,俯瞰著市委大院。
陽光正好,一切井然有序,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雲廬的天,已經變了。
省紀委的刀已經落下,砍掉的不僅是和廣林,更是他晏清多年來經營的、對雲廬絕對掌控的威信。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奈。
佟彥東的話雖然客氣,但“深刻反思”“加強內部管理”“確保改革順利推進”這些詞,句句都是敲打,是問責的前奏。
他現在不僅不能動李默,反而要在明面上支援省紀委工作,甚至要感謝他們“幫助雲廬清除蛀蟲”。
這種憋屈,這種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還被上級逼著必須微笑接受的感受,幾乎讓他窒息。
但他畢竟是晏清。
這些年來能將雲廬各方勢力平衡於股掌之間的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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