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可以。”
周瑾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但引用的資料是否核實?‘據傳’、‘可能’這類字眼,是否用得太多?前幾天臨州那個造謠傳謠被處理的案子,通報裡提到,有些人就是利用了這種模糊表述,攪亂視聽。”
她頓了頓,“我有個老朋友,在省報業集團做顧問。他說啊,現在上面在整治網路環境,重點就是這種看似專業、實則夾帶私貨、擾亂預期的東西。你這‘犀評’的號,做得不容易,積累了不少關注。要是因為幾篇把握失度的文章,被平臺約談,甚至……那就可惜了。”
犀評臉色白了。
周瑾沒有威脅,只是陳述“事實”和“可能”。
他想起最近接連收到的一些“老讀者”私信,委婉提醒他“風向變了,說話當心”。
也想起圈內傳聞,某幾個更激進的同行突然“休假”或轉型。
他看著周瑾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眼前這位怡蘭會會長,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個商會,更是省城盤根錯節的人情網路和某種約定俗成的“規矩”。
“我……我明白了,週會長。”
犀評深吸一口氣,“後面我會多關注數字經濟賦能實體產業的正面案例,文章基調也會……更注重建設性。”
“那就好。”
周瑾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喝茶。這茶不錯,靜心。”
幾天後,“犀評”賬號釋出了一篇題為《資料賦能:看省城傳統制造如何“老樹新花”》的長文,資料翔實,觀點積極。
與此同時,網路上幾個同樣活躍的質疑聲音,要麼悄然轉向,要麼逐漸沉寂。
一場潛在的輿論次生災害,消弭於一場黃昏的茶敘之中。
周瑾用她特有的方式,為李默清掃著戰場邊緣的碎石。
……
李默書房的燈光亮到深夜。
規劃草案上寫滿了批註,王書記的背書讓他心潮澎湃,但撲面而來的執行阻力又讓他倍感壓力。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張勝昔。
兩人聊了聊近況,張勝昔忽然語氣飄忽起來:“老君,有個事……楊絮阿姨前兩天跟我吃飯,提到了你。”
李默心下一凜,筆尖頓在紙上。
“她也沒多說,就是感慨。”
張勝昔模仿著楊絮那種平靜無波的語調,“說我大哥聊起省城,覺得‘舞臺很大,優秀的演員不止一個’。王家呢,向來欣賞有能力的合作伙伴,但站在他們那位置,也得時刻看著整個舞臺的平衡,戲才能唱得長久精彩。她就讓我把這話,原樣帶給你。”
李默沉默了。
電話那頭,張勝昔有點著急:“老君,她這話聽著有點……冷。你跟王家合作,是不是有什麼不順?”
“沒有不順。”李默緩緩道,“只是立場不同。” 他眼前浮現楊絮優雅而疏離的臉龐。慶州初見時的賞識,省城茶館裡的“厚禮”推薦,到如今的“舞臺平衡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