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班章有些年份了，朋友剛從雲南帶回來的。”
周瑾將第一泡茶湯傾入茶海，聲音輕柔，“嚐嚐，味道很正。”
李默接過她推來的白瓷品茗杯，杯壁溫潤，茶湯橙紅透亮，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他輕嗅茶香，陳香、樟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蜜韻交織，確實是上品。
兩人靜默地品了兩巡茶，茶室內的安靜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種默契的沉澱。
直到第三泡時，周瑾才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向李默，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最近和楊絮楊總有聯絡嗎？”
提到楊絮，李默放下茶杯，搖了搖頭：“公務場合見過兩次，未有深談。她倒是來參加了新能源產業論壇，坐在後排，很安靜。”
周瑾微微頷首，將新沖泡的茶湯注入李默的杯中，橙紅的液體在瓷杯中微微盪漾：“王家的人，做事最講究棋局和平衡。楊絮上次帶的話，你品明白了？”
“舞臺很大，演員不止一個。”
李默抿了口茶，感受著茶湯在舌尖化開的醇厚回甘，緩緩說道，“王氏資本在尋找平衡，不會把所有資源押注在單一方向。他們既示好於我，也不會徹底放棄與‘海外系’或洪副市長那邊的聯絡。這是資本的本能。”
楊絮或許是想要幫自己的，但是楊絮只是楊絮，她畢竟不姓王。
楊絮的背後，還是有些人的。
這些人的想法，楊絮也要充分考慮。
恰好王氏集團與海外系之間，並沒有什麼矛盾。
“不只是平衡。”
周瑾搖頭，放下茶壺時發出輕微的“嗒”聲。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在這靜謐的茶室裡卻字字清晰，“李默，你要明白，王氏這樣的家族，是頂級的獵手，也是最耐心的佈局者。他們看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整片森林的生態。”
她頓了頓，見李默凝神傾聽，才繼續說下去：“‘產業大腦’這個核心平臺，你現在握在手裡，常委會也基本定調由你主導。
那麼，他們或許會轉而尋求影響‘大腦’思考的‘演算法’——那些深度嵌入產業鏈的金融工具、供應鏈管理平臺、資料服務介面，甚至是你未來可能依賴的某些高階專業諮詢和法律服務。”
周瑾的指尖在茶臺上輕輕一點：“或者，他們會更耐心地等待。等待其他‘演員’出現破綻——比如洪建國常務副市長如果急於在‘產業大腦’專案上分一杯羹而露出破綻，或者盧令儀書記在更高層面的佈局中需要某些資源置換。再或者……”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李默的眼睛：“等待你遇到繞不過去的坎。當你推動某項重大改革觸及既得利益，當某個關鍵專案急需資金或技術支援，當你需要打破某些無形的壁壘時……
那時他們手中的籌碼，價值會十倍百倍地增長。”
李默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茶湯的溫熱透過瓷壁傳來，但他的心卻沉靜下來。
“你的意思是……”
他緩緩地說，“他們從未放棄影響甚至控制產業鏈關鍵節點的企圖，只是戰術變了。從明處的收購、控股，轉向了暗處的滲透、標準的參與、關鍵服務的提供？”
“正是。”
周瑾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恢復了先前的從容，但眼神依舊銳利，“下一程，你面對的不僅是深海的未知風浪——那至少方向明確，風險可見。你面對的，是一座由資本、技術、人情、規則交織成的，更加錯綜複雜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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