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方向不等於扭曲規則。”
李默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切了進來,他沒有看費康明,目光直接迎向盧令儀,“基金的錢來自市財政和部分國企注資,本質上是公共資源。
它的每一分投向,都必須經得起公開審視和事後審計。用‘歷史貢獻’‘地方感情’來置換‘創新成色’,這是對規則的公然破壞,也是對其他真正具備創新能力企業的不公。至於委員會人選——”
他拿起另一份名單:“我堅持由產業專家、風投代表和獨立審計人員構成核心,確保專業性和獨立性。政府官員可以列席監督,但不能擁有投票權。否則,基金必然淪為又一個利益分配的視窗。”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副書記林春華低頭喝茶,看不清表情。
常務副市長洪建國的嘴角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很快又壓了下去。
紀委書記肖成家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面。
宣傳部長張琦則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神遊天外。
盧令儀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
他沒想到,李默在這個問題上,竟然如此執著。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默同志,‘集中度’是一箇中性詞。企業發展有好有差,政府資源擇優扶持,這是正常現象。我們討論工作,要本著團結的願望,出於公心,用事實和資料說話,不能主觀臆測,更不能影射同志的工作動機。這不利於班子團結,也不利於工作開展。”
盧令儀的語調依舊平穩,但話語中的分量已然不同。
“組織的考慮是全面的。這份名單和人選,是經過初步醞釀的。當然,李默同志如果有更具體的、確鑿的、符合組織程式的不同意見,可以按程式反映。但在常委會上,我們需要的是建設性意見,是求同存異,共同把工作推向前進。”
李默迎上盧令儀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鋒。
李默能感覺到旁邊洪建國投來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意味的視線,也能感覺到肖成家微微蹙起的眉頭。
“盧書記,我堅持認為,基金的第一次‘亮相’,必須立好規矩,樹好標杆。這關乎政府信譽和長遠發展。”
李默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他沒有退縮,“對於目前這份方案,尤其是恆發、昌明等企業的入選資格,以及委員會構成中政府官員投票權比例過高的問題,我持保留意見,並建議暫緩表決,交由更廣泛的專家評審團進行獨立評議後再議。如果常委會堅持按現有方案推進……”
他停頓了一秒,會議室靜得能聽到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響。
“我將難以在相關檔案上簽字,並有必要將我的不同意見及理由,向上級組織作如實彙報。”
“砰!”
盧令儀手中的茶杯蓋子落在杯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他沒有拍桌子,但這一聲響動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注視著李默,胸膛微微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壓制著什麼。
之前無論李默做了什麼,一直都沒有在會上如此剛硬過。
盧令儀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李默已經有向自己亮劍的資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