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哪來的?”
肖成家終於抬頭,目光銳利。
“部分來自市長信箱、信訪轉辦件的歸類分析。部分來自審計局在日常工作中發現的疑點彙總;部分來自企業界、學術界人士在非正式場合的反映記錄。”
李默回答得滴水不漏,“都是公開或半公開渠道的資訊碎片,我讓人做了交叉比對和邏輯梳理。不是證據,只是疑點指向。”
“疑點……”
肖成家咀嚼著這個詞,緩緩靠回椅背,“李市長,你知道這三個人,在盧書記那裡是什麼分量嗎?”
“左膀右臂。”
李默平靜地說,“錢浩管著全市的錢袋子,是盧書記推行任何經濟政策的財務樞紐;趙建國是他從縣裡帶出來的老部下,掌著百億工程;孫為民是本地幹部的代表,在區縣層面根基最深。動了他們,就等於動了那張網的經緯主線。”
“那你還要動?”
“不動,省城的產業升級就是一句空話。”
李默身體前傾,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肖書記,我們不是在討論個人恩怨,甚至不是簡單的反腐。我們是在討論,省城未來五到十年的發展,究竟是要被這張舊網越纏越緊,最終窒息而死,還是要破網而出,真正擁抱新動能?”
他停頓片刻,聲音更沉:“我還是那句話,外科手術有風險,會流血,但目標是切除病灶,讓肌體恢復健康。現在,這三個點就是最突出、最可能引發全身感染的病灶。精準清除,是為大局清障。”
肖成家長久沉默。雨聲漸密,敲打著窗欞。
“李市長,我也想要再重申一下。”
他終於開口,每個字都說得極慢,“紀委不是手術刀,不能誰指哪裡就切哪裡。我們有嚴格的程式:信訪受理、線索處置、初步核實、立案審查……每一步都需要事實依據,需要集體決策,需要向同級黨委和上級紀委報告。
你說的這些‘疑點’,最多隻能作為線索來源之一,是否啟動初步核實,如何核實,核實到什麼程度,必須由紀委獨立判斷。”
這件事,肖成家確實感到有一定的危險。
雖然之前他幫助李默查了案子,但是跟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官場如海,有些事情不能隨便探的。
李默一而再地給自己提供線索,肖成家感到有些膽寒。
是不是自己不答應,他還要繼續提供?
“我完全尊重紀委的獨立性。”
李默立刻接話,“我提供的只是線索參考。作為市長,我可以從政府側給予一切合法合規的配合——比如,如果紀委認為有必要,我可以協調審計部門對相關領域開展專項審計。可以要求相關部門依法提供歷史檔案資料。
可以以最佳化營商環境的名義,推動某些歷史遺留問題的梳理,而這些梳理過程,或許能自然暴露出更多需要紀委關注的情況。”
肖成家盯著李默,試圖從這張年輕卻過分沉靜的臉上讀出更多。
良久,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這份材料,我會帶回去,按程式處理。”他將檔案收入自己的公文包,動作平穩,“但我必須強調三點:第一,紀委辦案只看事實證據,不聽任何人的‘指示’;第二,過程可能很長,可能沒有結果,你要有心理準備;第三,在此期間,你我之間不宜再有此類私下會面,一切溝通按正常工作渠道。”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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