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穩為名,設界為實。郭:關鍵人物,需破其心防。”
筆尖懸在紙上,他想起陳東明辦公室裡那盆綠蘿——枝葉繁茂,但根系牢牢紮在別人設定的花盆裡。
松山的權力格局,就像那盆綠蘿。
所有人都被圈定在各自的位置上,誰想往外長,就會碰到看不見的邊界。
但有些根鬚,已經開始尋找縫隙了。
臨走前,郭達康站在門口,忽然回頭說了一句:“李主任,松山這地方,冬天特別長。有些事急不得,等開春了,冰化了,路才好走。”
……
史江偉在市委書記辦公室。
陳東明已經回到了辦公桌後。
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攤開的檔案。
這個氣氛與剛才的氣氛,完全不同了。
見到史江偉,他沒有起身,只抬手示意對面的椅子:“史市長,坐。”
語氣平淡,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史江偉坐下,腰背挺直。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距離感瞬間拉滿。
“材料都看了吧?”
陳東明開門見山,手指在檔案上點了點,“松山去年的經濟資料,全省墊底。財政自給率只有32%,公務員和教師工資靠轉移支付撐著。規模以上工業企業關了十七家,涉及下崗職工四千多人。北山礦區塌陷面積比三年前擴大了28%,周邊三個村子的地下水汞超標。”
他一口氣說完,目光銳利地看向史江偉:“這些,都是你要面對的現實。”
史江偉點頭:“我清楚。”
“清楚就好。”
陳東明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所以我要跟你明確幾點原則,也是市委對政府工作的基本要求。”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穩定壓倒一切。改革可以搞,發展要抓,但前提是不能出亂子。松山現在經不起折騰,群體性事件、大規模上訪,一件都不能有。”
第二根手指:“第二,民生支出優先保障。工資、養老金、醫保、低保,這些錢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發展經濟的前提是保住基本盤。”
第三根手指:“第三,歷史問題要慎重。經開區那些殭屍企業,礦區那些生態欠賬,還有各種工程款、徵地款的遺留問題……牽涉面廣,情況複雜。處理這些事,要講策略、講方法,不能蠻幹,不能為了出政績就亂捅婁子。”
三個“要”,三個“不能”,像三道緊箍咒,清晰地劃定了邊界。
史江偉臉上卻保持著平靜:“陳書記的意思我明白。改革要在可控範圍內推進,不能影響大局穩定。”
“就是這個道理。”
陳東明臉色稍緩,向後靠回椅背,語氣也變得“推心置腹”起來,“江偉同志,你是省裡派來的干將,有魄力,有能力。但松山情況特殊,本土幹部熟悉市情,有些經驗值得借鑑。特別是建國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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