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副主任老張家在城西老小區。
敲門進去時,老人正在陽臺侍弄幾盆耐冬的花草。
客廳裡掛滿老照片,大多是集體合影。
“李主任來了,坐坐。”
老張很客氣,泡了茶,寒暄幾句松山的氣候飲食,話題卻始終繞不開“過去”——上世紀九十年代松山煤礦鼎盛時期如何風光,財政收入如何闊綽,機關大院過年發福利都是整箱的蘋果帶魚。
李默耐心地聽著,適時問了一句:“那後來怎麼……”
老張臉上的笑容淡了,端起茶杯慢慢喝:“後來……資源總有挖完的時候嘛。轉型沒轉好,加上大環境,就這樣了。”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李默又試探著問了幾個具體問題,比如經開區土地閒置、礦區債務,老張要麼說“具體情況不太清楚”,要麼就嘆氣:“陳年舊賬,理不清了。”
臨走時,老張送李默到門口,忽然壓低聲音:“李主任,你剛來,有些事……看看就好。松山這地方,水比你想得深。”
手在李默胳膊上輕輕按了一下,隨即鬆開。
第二家、第三家,情況大同小異。
老幹部們要麼熱情回憶往昔榮光,要麼謹慎地表示“相信新班子”,真正觸及核心問題,全都默契地避開了。
上午十點半,李默讓司機把車停在離信訪局還有兩百米的路口,步行過去。
信訪接待大廳比想象中擁擠。
暖氣不足,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灰塵味。
十幾個群眾排著隊,工作人員機械地收材料、登記、開回執,整個過程面無表情。
李默沒亮身份,站在角落觀察。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攥著一沓皺巴巴的材料,正對著視窗激動地說著什麼。
工作人員頭也不抬:“你這事歸經開區管,我們這兒只能登記。”
“我去了經開區八次了!每次都說在研究,在研究!”
老農聲音發顫,“三年了!徵地款一分沒見著,地也沒了,讓我們怎麼活?”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小聲議論。
有人嘆氣,有人搖頭。
李默走過去,示意秘書小劉跟上。
他站在老農身邊,輕聲問:“老人家,您這事具體是什麼情況?”
老農轉過頭,看到李默的衣著氣質,愣了一下,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領導,您是上面來的吧?您給評評理……”
話沒說完,眼眶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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