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憋了近半分鐘，還是沒忍住開了口：“你對我沒把握、我對你也沒把握，然後就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這是你的風格嗎？”
“有把握再行動固然穩妥，但也要落實到客觀情況。”
楊佩寧嘴角下落，也讓他的表情更加苦澀：“我們現在面對的是【大災難】，就算是當初的你，也沒有把握能獨自解決，否則為什麼要找我們？”
“聯合政府就是太追求穩妥了，才會像現在這樣舉步維艱、甚至可以說是止步不前——我吸取了這個教訓，所以會更激進一點，哪怕只有一線希望都會牢牢抓住！”
“……”
我看著螢幕上的楊佩寧沒說話。
不知道他是無意的、還是故意想要提醒我什麼，我總覺得此刻他的……準確來說，是他在螢幕上的狀態，和當初在天台邊的秦玉林有點相似。
看似冷靜、平淡的外表下，隱藏著一種極度的、病態般的狂熱——不過那是他平時的狀態，而現在，那種狂熱已經開始按耐不住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樣一種不算理智的狀態，反倒更符合如今的局面，畢竟楊佩寧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的，而是被慢慢逼成這樣的。
只不過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你多久沒做過心理狀態評估了？”
我習慣性的露出職業表情、像看待病人一樣打量著楊佩寧：“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你的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這證明你具備相當強悍的理智和邏輯，但……”
“具備理智和邏輯，也不代表我沒有心理問題。”
楊佩寧淡然的接上後半句，無論語氣還是神情都十分正常，但這種“正常”僅僅維持了不到兩秒，螢幕中的畫面，就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清朗的天空像被人捅了一刀，猩紅的紋路如根系般四處蔓延，眨眼間就將那片蔚藍染紅大半。
初升的太陽像剛剜出的心臟一樣，掛在畫面的邊緣滴落著鮮血，而那片茂盛的菜園也變成了墳崗，或者說的更直白、更形象一點——是變成了堆砌無數碎屍的亂葬崗。
楊佩寧站在碎屍中間，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破破爛爛。
同樣破爛的還有他的身體。
兩三米長的腸子，從他右下腹的破洞裡洩露出來，左胸口不知被什麼颳去一大片皮肉，在那幾根森白的肋骨中間，甚至能隱約看到他艱難跳動的心臟。
皺紋堆疊的臉上，是一層層乾涸、又被鮮血浸溼、然後再次乾涸的血漿，墜住他鬆弛的眼皮往下耷拉，一直垂到他失去皮膚遮蓋、而被動暴露出來的牙齦邊上。
“這就是我的內心世界。”
楊佩寧扯了扯嘴角，崩碎的血粉撲簌簌的直往下掉：“就像你看到的，我的心理並不健康，我對人類的未來感到絕望，所以才把你當成我們唯一的希望。”
“絕望……希望……”
我反覆咀嚼著這兩個詞，看著幾乎可以用“破碎”來形容的楊佩寧，居然破天荒的對這位“強大的對手”，產生了一絲憐憫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
我看著螢幕裡的楊佩寧，第一次發自內心的感到輕鬆：“楊教授，這一次我看穿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