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滿是繭子的小手捂住我的嘴，瑪曼拉的聲音也在我耳邊響了起來：“對方是六把5組成的交叉火力，我們在狹小空間裡被動應敵，現在還活著才應該感到意外。”
“可是……”
我剛一張嘴，忽然幾滴鹹腥的液體落進嘴裡，我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受傷了？”
“肩膀中了一槍，應該是貫穿傷。”
瑪曼拉用氣聲平靜回道，好像受傷的不是她一樣：“別說話了，對方不確定我們每個人的準確位置，所以才不敢貿然開槍——李先生應該沒事，他的輪椅靠背是防彈的。”
話音剛落，我正想在問些什麼，忽然感覺身上一輕，再伸手去探、就發現壓著我的瑪曼拉不見了。
下一秒，原本寂靜的房間裡再次槍聲大作，不過這次除了衝鋒槍的清脆連響之外，還隱約多了幾聲沉悶的炸響。
“不會這麼離譜吧……”
古怪的念頭閃過，我連忙側身舉槍，想借著門外走廊上的微弱光亮、從桌子底下看看情況，結果卻發現門口只剩下了幾具屍體。
“都出來吧。”
瑪曼拉用正常的音量喊了一聲，隨後破碎的房門被人關上，本就微弱的光亮瞬間又弱了幾分。
不過這種昏暗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有一片清冷的幽光碟機散黑暗，是瑪曼拉按亮了她自己的終端裝置。
我怔了一下坐直身體，腦子裡還有點暈乎乎的，一方面是因為受傷失血，另一方面就是剛才這場襲擊發生的太快了。
從爆炸聲後房間斷電、到瑪曼拉按亮終端裝置，總共也就只有一分鐘左右，可是房間裡卻已經天翻地覆。
牆面和桌面上滿是彈孔，如果對方再繼續開火幾秒鐘，那塊實木桌板就很難護住我們了。
靠近門口的地方，凌亂倒著六具襲擊者的屍體，而在我的左前方、也就是威廉·凱恩之前站立的地方，他正蜷縮成一團倒在地上，似乎在死死的護著什麼東西。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我連忙爬過去想要檢視，接著就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他幾乎快被子彈打爛的後背。
之前李智勇說威廉·凱恩中了四槍，但這個數量顯然是不對的，我沒有細數，不過只靠目測就最少有十幾個彈孔。
接著我的視線落到他的懷裡，突然感覺心裡一抽——威廉·凱恩意識到自己要害中槍後、死死護在懷裡的，正是他自己的終端裝置。
一瞬間，複雜的情緒如同井噴一般湧上心頭。
明明就在幾分鐘前，我還對這個傢伙恨的牙根兒癢癢，可是轉眼他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而我現在居然為他感到悲傷……
“先把上面的血擦一下吧。”
瑪曼拉遞來一塊帶著血跡的白色方巾：“這裡面存著所有他認為可行的方案、還有所有戰略資源的儲存位置，血滲進去導致裝置短路就全完了。”
“這種時候你還想著裝置？”
我捧著染血的終端轉過頭，視線從方巾沿著手臂、一路轉到瑪曼拉的臉上：“威廉·凱恩死了，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瑪曼拉剛開口還沒出聲，忽然破爛的房門一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他們應該早就習慣了吧？畢竟他們害死的人也不少。”
那真是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熟悉到我的腦子裡還沒清晰辨認、身體就本能的打了一個冷顫。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