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兩件事沒有可比性,所以我才覺得王強挺不是人的。”
劉祈又抽了一口煙,大半張臉都藏在稀薄的煙霧裡:“但其實拋開感性仔細想想,孩子們能做到的比我們更多、至少比我們以為的更多,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一場全人類的戰爭。”
“【大災難】不會放過孩子,我們可以不遺餘力的保護他們,可是與其等我們死後、讓他們像戰爭時期的娃娃兵那樣懵懂面對,不如讓他們現在加入,我們至少還能提供一些幫助。”
“……”
我叼著煙沒說話,眼睛被騰起的煙霧燻得生疼,可我卻感覺連閉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以你其實不用愧疚。”
劉祈伸手過來,掐掉前端的菸灰、在手上捻成極細的粉:“愧疚、壓力、憤怒……都是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考慮的事,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想盡辦法活下去。”
“……哪怕要放棄所有的原則和底線?”
“原則和底線,也是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考慮的事。”
劉祈說著在我身上擦了擦手,然後攤開手掌、給我看他手上殘留的菸灰:“這些汙漬可能會伴隨我很久,但如果我們兩個全都死在這裡,誰會知道我曾經弄髒了手?”
“可是……”
我下意識想要反駁,開口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確實有很多人會為了名聲、或者說名譽而甘願赴死,但如果所有人都要死的話,那些死後的事還重要嗎?
“而且那些孩子不會感覺到痛苦,因為他們的人生還沒開始,5年的時間,他們可能會覺得自己天生就是一艘飛船。”
劉祈又冒出一句混蛋話,但還沒等我開口罵他,他就已經先鄭重地轉過頭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我一怔:“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不知魚之樂,全矣。”
劉祈搖頭晃腦的輕笑說道,菸灰撲簌簌的掉了滿身,又被窗外湧進來的風盡數吹走:“別忘了,活下去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不是了。”
“……”
我看著劉祈沒說話,但這次不是無言以對,而是我能看到他輕鬆地表情下面,被深深隱藏的那種無力和悲傷。
這讓我忽然到了一陣憤怒,因為比起“無奈之舉”,我更希望此刻在這裡勸我的劉祈、也是一個邪惡的瘋子,這樣我至少還有一個可以恨、可以發洩怒火的目標。
“……我明白了。”
沉默了近五分鐘後,我死死咬著已經燃盡的菸蒂、從牙縫裡擠出一點模糊的聲音:“我會配合這個專案,就算會因此被全世界的人唾罵……他們也要先活下來才能罵我。”
“就是這個意思。”
劉祈吸進最後一口煙,在煙霧繚繞裡坐直身體,我這才發現他的背上,多了一條几乎縱貫整個後背的新傷。
如今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但在翻開的皮肉裡、還是能隱約看到極細的紅線和白森森的骨頭,顯然這已經“癒合”一段時間之後的樣子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你那個人格確實挺棘手的。”
劉祈苦笑著又點了支菸,含糊的聲音裡透著嚴肅:“所以決定了就別愧疚,否則只會讓情況更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