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正道三位大能商議已定之際,另一邊的千雲生則悄然隨妙廣潛行,愈發深入地底。
只見得前方河勢驟然一變。原本分為虛實兩界的暗河,竟在此處驟然匯聚,化作一灣深不可測的巨淵。
黑與虛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層層疊疊,既似欲相吞,又似拒合,翻湧間宛若陰陽錯位,生滅無常。
其間驟然生出無數倒掛的水柱,像是天地顛倒一般,自河底直貫蒼穹。
水柱中隱隱映出諸般異象,或白骨堆疊的荒原,或烈焰不息的殘廟,亦有無數面孔浮沉其中。或悲或喜,卻盡皆無聲,恍若連聲音都被生生奪去。
整條河在這裡竟如同一處天地關隘,既是水脈,又像門戶,流光翻卷,如同下一息便會將人吞入另一重世界。
千雲生凝目而視,心底暗暗一凜地道:“果然,這裡已非單純水脈,而是‘界縫’之樞。若換了旁人,只要不是大能,怕是一步踏錯,便要永墮不歸。”
念頭方轉,便見妙廣腳下靈光一收,身形一晃,簌然掠上了河岸。
河岸昏沉,本該死寂無聲,卻見一名老嫗佇立其上。
她滿頭白髮,卻著錦衣華裳,衣紋自有光彩流溢。舉手投足間,華光騰散,恍若仙家臨塵。
然而光輝之下,卻掩不住那股深沉的死氣,從她皮膚紋理間一縷縷滲透出來,如同腐木上覆了新漆。
老嫗輕笑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綿長迴響地道:“佛主面前客,老嫗眼前真。貴客駕臨,老身真是不勝榮幸。”
妙廣則神情平和,雙手一拱,亦頗為恭敬地道:“華陽夫人說得哪裡話,此地險惡,還要多仰仗夫人法力。”
“華陽夫人?”
千雲生潛藏在陰影之中,目光一凝。
他只見那老嫗周身華光燦然,然而在他身為鬼修的感知之下,卻分明感覺到其中透出的滔天死氣。
那氣機古怪,非生非死,恰若屍棺久閉,怨念凝滯,不肯散去。
霎時,他心頭一動,記起昔年自己在天外天中遇到的那口血棺。當時正是由其中的冤念牽引,才得以使自己獲得了巫蠱之術的所有傳承。
念及此處,他神色頓時瞭然,心底冷聲暗忖地道:“原來如此……”
“看來又是一位昔年大能,不甘隕落寂滅,餘念未消,至今仍借屍還魂。也不知這所謂的華陽夫人,究竟死了多少年月,居然如今還能在此作怪。”
“看來近日此詭地新生,非是無因,或許正是和這名華陽夫人有關。”
“至於妙廣和這名華陽夫人由此熟捻,莫不成這地界驟然而現,其實正與暗魔、妙廣二人暗中引動不無干系?”
千雲生目光微閃,越想越覺得自己抓住了一條脈絡。
念及此處,他已將此地的訊息暗暗以秘法傳遞給海蘭珠和軒轅一絕等人。而自己則正要憑著天衍靈體,悄然繼續尾隨。
誰知就在此時,華陽夫人忽然“嗯”地一聲,帶著幾分疑惑地回首。
那目光看似渾濁遲鈍,實則冷冽如幽燈,穿透重霧,直若點魂之燈,能將暗影一一勾出。
千雲生心頭猛然一震,幾乎瞬間醒悟:“不好!此人並非尋常死屍,而是純陰之體!對陰氣最是敏銳……我本是鬼修,一絲不察,稍稍洩露氣機,便會被她捕捉!”
念頭轉過,他當即屏息凝神,不敢再前進一步,整個人如影如石,死死隱在虛河水霧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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