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千雲生與宮小月私語完畢,壺中之酒尚溫,剛剛半酣之際,樓梯間忽又傳來一陣沉悶卻略顯急切的腳步聲。
千雲生聞聲不動,唇角含笑,微微抬眼,好似早已預料到來者身份。
畢竟他故意現身此地,以夜族人的眼線,又怎麼可能不彙報上去?
因此他低聲一笑,手指輕輕繞著杯沿劃了一圈。
果不其然,下一息,只見那塔克爾大步踏入紅榭之中,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之色。
他幾步湊到近前,壓低聲音地急道:“虧得多羅大人的線索,咱們終於查清楚了。梟鬼一族的背後,果然另有其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千雲生的反應,又看似不經意地笑問道:“這幾日不知多羅大人是否又有新線索?”
千雲生斜睨了他一眼,杯盞輕放,嘴角浮現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地道:“有沒有線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膽子去看一眼。”
“哦?”塔克爾一怔。
“走吧。”
千雲生直接起身,袍袖輕拂,衣角獵獵,似已將結局盡收眼底,似笑非笑地道:“算一算時間,這會咱們過去或許正好!”
塔克爾聞言心頭一跳,儘管滿腹疑問,但在千雲生凜然的氣場下,不由自主地低頭應了一聲,連忙跟上。
而隨著二人一路穿出魔族大會中心區域,行至邊緣之地,繼續向外,越行越遠。
只見得這裡早已脫離大會的喧囂,魔氣稀薄,四野昏沉。前方地勢漸低,竟是一處久無人至的枯骨低窪。
只見此地宛如昔年魔界大戰後,屍山血海堆積而成的戰場餘燼一般,整片大地灰黑如炭,死氣沉沉,地表裂痕縱橫交錯,如蛛網般密佈。
偶爾能見到焦枯的骨架從地底突出,半人高的魔焰之蓮在泥土中搖曳。
花瓣泛著暗紅色的磷光,一旦有任何活物靠近,便有似哭似笑的低語鑽入耳膜。仿若死者不甘的幽魂,在泥土中掙扎呻吟。
此刻天地闊廖,整個天際無星,只有一輪血色魔月,高懸天際,如瞳孔般冰冷地俯瞰大地。
越往裡走,塔克爾臉上的神色更加凝重。
他嚥了口唾沫,低聲道:“多羅大人,這……這不是吞塵谷嗎?這裡可是咱們魔族大會周圍有名的禁地……”
誰知千雲生卻斜視他一眼,淡淡一笑地道:“禁地?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禁地,只有你敢不敢進去的地方。”
說罷,便大步邁入那片乾涸之谷。
而塔克爾則微微一怔,望著千雲生的背影,如同在看一個將要掀翻天穹之人一般。半晌之後才咬牙跟上,眼底隱隱浮現敬畏之色。
他們的身影,就此沒入那片被塵埃與殘魂吞噬的幽暗深處。
而隨著兩人在吞塵谷內悄然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地勢越發低陷,四周愈發死寂。
那些原本稀疏生長的魔焰之蓮也早已徹底消失,如同這片區域,連死者的殘魂都不敢駐留。
塔克爾腳下開始變得沉重,心底隱隱升起一股莫名的壓抑,正欲開口發問。
卻見前方的千雲生忽然停下腳步,面上閒散的笑意早已斂去,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