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或許是魔環塔並未因崩壞而徹底瓦解,反倒因無數魔族血肉精魂的灌注,塔身外溢的禁制驟然異變。
只見那些魔紋血線,先是接連崩斷,旋即在血霧與怨魂的簇擁下自行銜接。塔壁浮現出億萬條血筋,每條筋脈裡都蜷縮著掙扎的魔魂。
它們並非死物,而在塔壁間鼓動蠕行,宛如血肉活體纏繞其上。其形如蛛網卻在蠕動,其聲似骨裂又夾雜著怨嚎,好似整座塔外爬滿了某種不死之物。
頃刻之間,那血色符陣不再是某種秩序,而是徹底蛻變為一頭無形的巨獸。那些蠕動的魔紋突然睜開千萬只血瞳,每隻瞳孔裡都蜷縮著慘叫的亡魂。
它在瘋狂地吞嚥祭品所化的精魂,越吸越烈,越發猙獰,氣息裡透出瘋狂、絕望、墮落的意味。
天地之間,群魔只覺一股比剛才的崩塌更加邪異的壓迫鋪面而來,如同這魔環塔本身已墮為一尊不祥之物一般。
下一瞬,那如怪物般的魔符猛然翻湧,竟向外狂卷。
周遭的大陣本應穩固堅不可摧,卻在與之碰撞的剎那,反而像是被同類吞食一般,直接潰散,陣盤崩毀。
光華流轉間,那吞噬的力量更是席捲四方,連天地法則都似被一點點啃噬。
白幽立於陣心,正慾念訣穩固,卻驟覺足下大地猛然崩裂,血煞與怨靈從裂淵中噴薄而出。
這令得他甚至根本就來不及發出任何一絲聲響,整個人便被瞬息吞沒,形神俱滅,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然而魔環塔吞噬了成千魔魂與大陣之後,竟已然好似徹底失去了限制,變得再也喂不飽一般。
只見得它那殘軀在血霧中痙攣變形,宛若化作一張猙獰巨口,張開來要撕裂天地,貪婪搜尋著新的祭品。
“咚!”
下一刻,它驟然一震,竟直接撲向高空對峙的夜魅與那尊欲魔虛影。
一時間,血焰與符鏈宛如狂潮,直欲將兩尊強者也一併拖入這墮落之淵。
“哼!”
夜魅玄色大袖捲起罡風,眸中寒光卻比魔焰更冷。欲魔虛影雙目森森,殺機森然。
其實他們若真要出手,以二者的力量,固然足以將這已然失控的魔環塔鎮滅。可他們心知,那須是以實力硬撼,必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是以兩人皆心存忌憚,殺機按下不發,只各自虛晃,冷冷退避。
以至於高空之上,塔影、夜魅、欲魔三者對峙懸停,竟生生僵持出一副三足之局。
而下方群魔卻成了最悲慘的犧牲品。
只見得魔環塔外湧出的血焰與鬼影,瘋狂掃卷,凡是稍近者,無論修為高低,瞬息間盡數被吞噬。
慘嚎聲此起彼伏,哭爹喊娘,亂成一片。
成百上千的魔族,在這吞噬的巨力下,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化作一縷縷血霧,魂飛魄散,生死不由己。
可無論哀號多麼悲慘,夜魅與欲魔卻連一絲目光都未曾施捨。
在他們眼中,這些性命不過是螻蟻,死生毫無分量。
他們只冷冷注視著彼此與那瘋狂的魔環塔,暗暗權衡,誰也不願先伸手救下群魔,誰也不願輕易耗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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