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少見的長句,卻帶著壓抑與凝重。
軒轅一絕則面色發白,久久無言,最終才開口地道:“我見無數影子,皆似我自己。”
“有人歡笑,有人哭泣,有人沉淪慾火,有人向佛求渡。可無論光明還是墮落,到頭來皆在同一個囚籠,掙扎不休。”
他眼神恍惚,有如仍未從幻象中脫離。
千雲生則目光微沉,伸指一點眉心,將方才觀想與海蘭珠同享,他也只就連自己都差點崩潰,更何況直面那光的天青手和軒轅一絕二人,因此淡聲道:
“我亦見到。光欲逼人剝盡隱匿,暗則以快意吞食心魂。”
“兩者交織,便是眾生命運。人類生而畏死,貪生,故而永遠在光暗之間痛苦掙扎。”
聲音平緩,卻冷冽無比,如同已經徹底從脆弱中找回平靜。
軒轅一絕則苦笑一聲,眼神冰涼地道:“如此說來,所謂修行、所謂大道,不過是選擇另一種痛苦?”
海蘭珠凝視眾人,顯然她已經透過千雲生的分享明白了一切,因此她冷冷一哼,眸光微垂,聲音低緩地道:
“我明白了……這與我在黃泉所見無異。我曾在黃泉之中見過無數亡魂,他們明知前路皆是冥河,卻仍掙扎著向彼岸爬去……可哪來彼岸?只有更深的黑水。”
天青手則神色發青,只吐出簡短二字地道:“苦,在。”
寂然壓下,宛如連他們的四周也為之失聲。
千雲生目光幽深,良久未語。不過他似乎也徹底想通了一般,終於低聲開口地道:“也許……所謂人類的永恆痛苦,便是既知不可脫,仍要向前。”
“既知無彼岸,仍有人渡海,這或許就正是我們的道。”
他的聲音依舊冷,卻不再是無力,而像是自深淵中磨出的鋒刃。
虛空為之一靜。
軒轅一絕聽了千雲生這話目光一顫,頓時深思一般低聲道:“我突然想到,或許那神像……與其說是神,不如說是命運之影。光與暗交織,正是共業。”
天青手眉頭緊鎖,只吐出兩個字地道:“共業?”
軒轅一絕怔了片刻,喉間似在滾動,半晌才低聲喃喃:“共業……是啊,千千萬萬人的痛苦,疊加起來,便成了人族的命運。若一切痛苦都必然匯聚,那我們縱然拼死修行,也逃不過這大網。”
說到最後,他自嘲一笑,卻隱隱有一絲狠意地道:“或許神就是要讓我們認為,我們的修行,其實與螻蟻奔波何異?”
“不……不同......”
軒轅一絕話音剛落,海蘭珠的聲音卻忽然響起,那音不高,卻像是在死寂中燃起的一簇火苗。
她的眸光清澈,卻折射出熾烈的光地道:“螻蟻奔波,不知終點。而修行者,縱明知前方是絕壁,仍要一步步走到那裡。這,就是不同。”
而在他們四人的周圍,石壁寂然,黑棺靜立,好似都在注視他們的抉擇。
就在這時,只見得千雲生緩緩吐氣。雖然他不能告訴他們,這天地其實就是一個牢籠。他也不能告訴他們,要打破這個牢籠,到底要付出什麼。
但是他還是依舊抬頭望向深處,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地道:
“無論那是什麼……既已踏上此途,便只有繼續。唯有走到盡頭,我們才知,那是天塹,還是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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