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終於他輕輕抬頭,步履穩然地踏了進去。
霎時間,天地一換。
那本應無色的虛空,驟然如鏡面碎裂,化作無數層交疊的介面。
他只覺腳下並無實地,而是踏在無數透明的“倒影”之上。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影便濺起漣漪,旋即歸於死寂,如踏在自己倒影的呼吸上。
四周看似空無一物,然而細觀之下,天穹倒懸如井口。
那“天”並非天,而是一片垂落的黑水,水面泛著金與白的微光,偶爾有星點墜落,卻在半途凍結,化為嵌入虛空的明珠。
整座天地像被倒懸的井所吞,光線在此不升不落,只在無聲中沉墜。
巫俑心念微動,灰焰輕燃。他抬眼望去,只見得不遠處,潁川先生已然負手而立,神情間隱有不耐地望著四周道:
“裝神弄鬼!”
他見潁川先生大約剛才已用神識將四周掃過,未覺有異。
因此這才冷哼一聲,聲音在這空洞世界中被拉得極長,恍若迴音不是來自四周,而是從他自己的體內反射出來。
而此時那潁川先生見巫俑進入,更加眼神冷厲。只見他直接一步踏出,腳下的倒影竟被踩碎成萬千微光地道:“我看那暗魔與妙廣,也不過技止於此。既如此,咱們便快快破陣吧!”
而巫俑的目光則極靜,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道:“潁川先生說得極對。”
頓了頓,他轉過目光,望向四周,聲音微微一沉,語調卻依舊從容地道:“不過在此之前,咱們還得先做一件大事才行。”
“哦?”
潁川眉頭一揚,神色微詫,轉過身來地道:“何事?”
不過就在他話音未落,只見得虛空忽然“嗡”的一聲,整個潁川先生四周的空間恍若被誰輕輕撥動。
就見得巫俑掌中灰焰瞬息暴漲,天地靈息被強行反捲。那一刻,虛空像被引燃的墨水,向外擴散,化作一層又一層流動的光幕。
霎時間,天地忽然一黯。
虛空似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風聲止息,理線凝滯。而就在那一息的寂靜之中,潁川先生的四周,忽有異象同時生起。
只見得先是一道光自地底浮起,恍若萬魂共影,陰火未燃而息。其光無形,卻似冥淵在呼吸。
緊接著便有第二道光立刻隨風而生,如靈生靈滅,生機亦隨呼吸起落。那情形好似是花非花,花開則理顯,花謝則界寂。
然後便見得第三道光如自天垂下,若銀線環生,因果推流。緊接著是第四道光有若無聲而裂,界斷於形一般,甚至就連神識也止於一線。
一時間,隨著千雲生、海蘭珠、天青手和軒轅一絕等四名大能同時出手,霎時間光影交織,恍若四象既成。
一時間,就見得整個潁川先生的四周內亮起了千重符文,光焰如潮,天地似被封印成一口巨陣。
那陣既非攻陣,也非殺陣,而是一種極古老的“封界之法”。符紋逆流,光脈回捲,像是要將潁川先生所在之處從世界的根基中剝離。
那情形,就好似虛空震盪,風聲驟起。
頓時間,潁川先生的衣袂獵獵作響。背後那朵“逆花”亦驟然盛放,一層層紋理在光焰中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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