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攝魂幡》一九八三 忘了或許才是醒(1)

作者:無定閑人·11個月前

潁川先生的身影仍在顫抖,他似聽非聽,雙手緊握的力道已讓掌骨泛白。

他張了張嘴,卻無聲,只有一縷極輕的氣息洩出,像花在吐息,又似理在低吟。

他背上那花的花心此刻緩緩張開,一點幽光在其中亮起,如同一隻眼,緩緩地轉向了天青手。

那情形,似有一柄無形之刃,從潁川先生的眉心,緩緩劃下。

他怔然望著前方,眼底的青光如潰散的水。花脈在皮下顫動,有若理在心間翻湧。

他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縷薄煙。那煙中映出他的面容,面容在笑,又在碎。

“心影……反身?”

他輕聲複誦,語氣帶著不確定的顫抖。

“若魔非外物,那我所誅之魔,又是誰?若理非明處,那我所信之光,又是什麼?”他似在等待答案,而那答案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體內,一寸寸撕開。

話音至此,他的聲音忽地斷裂,如琴絃驟斷,餘音未絕,靈識卻已開始潰散。無數鏡面同時碎裂,光影交疊,千百個“他”從虛空中探出。

他們齊聲低語,唇形一致,聲若鏡裂地道:“理在我,理亡我。”

就在這時,突然他又見那花開口笑了起來。

那笑極輕,如指甲輕劃玉面,“咯咯咯”地響。花瓣一層層張開,每一瓣上都浮著細密的符紋,恍若經文反轉。

那花竟以極溫柔的聲調地道:“你在找誰?”

潁川先生怔住。

他只覺那花的聲音柔和,帶著他自己的語氣,既溫潤、剋制,卻又帶著深到可怖的教條。

“你在找理?還是在找你自己?”

他就見得那花瓣輕輕合攏,像在模仿他呼吸地道:“理是鏡,而你非其內之影?若你執著於照見,那鏡中所照者,不過是你不願承認的那一面。”

“住口!”

潁川先生突然厲聲喝止,可聲音一齣,就化作碎裂的經聲,被虛空吸走,如經頁自焚。

而花卻並不理會,反而笑得更深地道:“你信理,所以恐懼混亂。可你可曾想過,理,本就從混亂中生?你所謂的秩序,不過是混亂自我裝扮後的形狀。”

花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冷意地道:“理與混沌,非敵非對。若無混沌,理何以立?若理終將誅混沌,那理又將誅向何處?誅者與被誅,不過一念翻覆。”

潁川先生恍若被釘在原地,他想開口辯駁,卻發現自己說出的每一句,都被花搶先說完。

“你以為光能昭示永珍?”花繼續道:“可光之下,無影即無形。你所呼為‘明’,不過是影的喘息。理若只欲存於明處,它便已背離了自身的根。”

花瓣間浮出另一張臉,正是他自己。那張臉微笑著,溫文如昔,卻僵得如蠟。

“你看......”那個“他”低聲道:“我從未背叛於你,是你背叛了我。你害怕我,因為我不是光,我是理中之暗,那是理之所以為理的部分。”

“你欲以理服魔,可魔早已在理中棲身。你欲誅我,卻早就在誅你自己。”

聲音層層疊疊,從花心、從鏡影、從他體內同時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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