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著囚籠內的光線突漲之際,只見得禪淨方丈雖然依舊立於囚籠中央,但面色依舊神色澄靜如水。
只見他掌中的佛珠忽然一轉,最後一顆驟然墜地,聲若古鐘入淵,震而不揚。
“嗡!”
只聽得一聲低沉的梵音由他胸口湧出,似一道長河流入無光的深淵。隨即一線佛光自其頂心升起,不耀不烈,卻澄徹如洗。
那光非晨露之柔,乃似萬念熔心,靜而不息,凝而不散。漸化為萬千經文,環虛空而舞,似天地本源復歸一息。
經文交映處,竟終成一枚古缽虛影。缽身古樸,紋似密咒,缽口若寂海,吞光納影,靜而無聲。
原來這虛影竟是雷音寺的鎮寺寶物之一,寂滅缽。
只見得這寂滅缽剛一齣現,還尚未動,便見得黑氣已為之一滯。那分身的笑聲立時微頓,目中映出一絲凝色。
而同時只聽得禪淨方丈驟然低聲誦咒,聲音如瀑地道:“萬法歸空,寂而不滅。若諸相皆幻,何來皮囊之實?”
“鐺!”
缽鳴一響,聲不震物,卻震心魂。
簌然間,就見得那禪淨方丈周身,那臨體的黑暗好似被光從中推開,一寸,兩寸……直至一方佛光天地自中生出一般。
黑線在光邊劇顫,被捲回虛空。
無數經文自缽沿垂落,似金絲織成的幕,垂於天地之間,構成一方獨立的佛界。金蓮在虛空次第開放,光中若隱萬僧合十,都浮映一枚禪印,梵聲層疊。
而潁川分身的笑意卻又突然重新浮起,他的聲音從佛界的外層傳來地道:“呵……欲以光分我暗?方丈,若佛心尚執明滅之別,又與我這無光,有何殊乎?”
只見得他邊說邊指尖一劃,黑線重生,竟如毒蛇齧入佛光的邊界,與金蓮之光相互撕咬。光與暗交纏處,天地恍若被撕成兩層。下為佛界,上為夢獄。
但他沒想到的是禪淨方丈並不言語,只抬掌緩緩按於缽上。
意先至而聲隨後,
第二聲缽鳴應念而起般:“鐺!”
而隨著第二聲缽聲起處,佛界瞬息再一次擴張。金光如潮,聲若海嘯湧動。海嘯中,那浪並非水聲,而是無數經文凝化,流轉成川,將整片天地託入一息之間。
那情形,好似那光海非純淨之色,而是層層相疊的經咒之流,映出無數面金像。每一尊金像,都低首誦經,聲音匯成潮汐般的頌鳴。
而潁川分身則霎時間抬頭,就見得他那黑氣凝成傘形巨影,與佛光相頂。天地交界之處,光與影相抵,漣漪如鏡面震動。
每一次波動,都像兩種“世界”在互相吞併。
禪淨則微微垂眸,眉心一點微光綻開地道:“既有光,便有影。貧僧不滅影,唯度之。”
言落,他手中那缽第三次聲鳴。
霎時間,只見得好似聲動天地,佛界再張,如金潮破暗,裂開無光之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