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時間,只見得巫俑的青銅光壁再難支撐,蓮心寸寸崩裂。
不過誰知,就在此時,忽然巫俑胸前銅紋驟亮,一掌拍心,低咒出聲地道:“巫形歸命!”
霎時間無聲之咒在虛空蕩開,銅紋紛剝化索,四肢齊纏。每一縷紋光都帶著古老的“命音”,如同天地在以他為媒介,重新書寫“存在”的意義。
之間他身上的青銅不再是金屬,而成了流動的“銘文”,那些銘文上閃爍著暗紅的光,似乎每一筆都寫著天地的根本之命。
這時候的巫俑恍若不再是傀儡,而像是巫之一族最古老的化身。他抬起雙手,指尖的青銅紋路瞬間蔓延至天穹,與腳下破碎的銅蓮相連,組成一座天地皆鎖的巫印。
霎時間,整個戰場的光與影皆被那巫印吞沒。光不再動,影不再流,連暗魔的霧息也凝固在半途。
妙廣身周的光輪層層碎裂,青輝如羽般墜落。那一刻,他與暗魔竟同時被困於巫俑所開的“命界”之中。
那界非籠,乃原初之問汝為何在此?那情形,如同萬靈俱寂,皆被迫自答。光之明,影之暗,魔之無,理之生,悉數歸於初始。
妙廣微微蹙眉,他的光華在這命界之中化作千萬光羽,卻難再照透一寸虛空。暗魔低低一笑,指尖的金線閃動,似想再破,卻發現那巫之鎖竟連時間也一併封印。
天地沉寂,恍若所有的氣息都凝成一線。
而就在此刻,之前被巫俑護在中心的潁川先生,終於動了。他既不言,也不叱,唯伸一指,天地為筆。指落無聲,而浩然之氣自有迴響。
只見他伸指一點,那光並不耀目,卻似一道書卷緩緩展開。理線復排,經紋自虛空浮現,如有無數無形之筆在抄寫天道。
巫的血命、光的照界、魔的無形,在那一指之下,皆歸於一線。
“理生於序,序起於心。”
他的話輕如塵語,卻響徹虛空。只見得理界中原本已被封的諸紋開始逆轉,鏡光流動,理線重排。
從他指尖流出的光,不似炎陽,而似晨曦初生的浩然正氣一般溫潤而平整。
那是一種與巫全然不同的氣機,巫以命為鎖,以宿為因。而浩然正氣,則以心為軸,以身為基。
霎時間就見得青光溢散,浩然之氣自他身周騰起。那氣非風,非火,卻能令天地有序,陰陽歸位。
而隨著它衝入那巫俑的命界之中,如同兩人聯手一般,好似如水入土,又如春風解凍。巫的符線在浩然之氣之中微微顫動,每一縷銅紋都恍若被喚醒了“被理解”的意志。
一瞬之間,那原本封困妙廣與暗魔的命界,竟然開始自行溶解,不崩,不碎,而是緩緩消散,如墨入水。
理的光、巫的印、光的照、魔的霧,在這一刻竟奇異地交融成一體,彼此推衍,彼此修正,彼此映照。
“轟!”
下一瞬,一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震響,天地陡然亮起萬丈光潮,巫印崩散,光海卷空,浩氣澄澈。光與理交融,天地好似一息之後轟然明淨。
妙廣退了半步,光輪漸斂。暗魔的身形再度浮現,胸前那一縷金線閃爍不定,他抬眸,凝視著理界中央那靜立如碑的潁川先生。
而潁川,則神色如常。袖底青光仍流,恍若這一切,不過是他心中早已演過的一場理夢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