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在這時,只聽得暗魔一聲陰寒低喝,聲音如鐵針刺進深冬雪水一般地道:“這氣息……果然是天衍之力!”
“哼……原來你竟是早已消失的天衍一族!”眾人只聽得暗魔低喝的尾音沉沉壓下,恍若連無光井內的陰深都被迫收縮了一線。
而妙廣亦眉目微凝,他眼前靈息如潮湧,一眼便認出那青光之中流轉的痕跡,不由得低聲地嘆道:“想當年天衍一族舉族崩散,本以為就此消失……沒想到今日竟還能見到這等傳承......”
顯然二人身為大能,自然見識極廣。此刻在軒轅一絕那一步之威後,天衍氣理如潮湧般撐開虛空,令兩人再無懷疑。
反倒是暗魔冷笑連連,語帶陰鋒地道:“難怪破鏡如碎瓦,破理如敲塵。原來你這出手也帶著你那一族的‘定數’......”
然而,就在此時,妙廣忽然眉心一動,驟然冷哼道:“不對!”
那一聲喝聲宛若靈鍾破聲,他盯著軒轅一絕半晌,語氣忽轉森冷地道:“你……根本不是天衍真脈,而是人族血息!”
此言一落,天地瞬息寂靜。
緊接著,就見得妙廣的聲音更加低沉下來,像有過往的萬載舊事被翻出塵埃地道:“我記得,當年天衍一族消失時……人族曾趁亂俘獲許多天衍血脈之人。”
“閣下如今得天衍之承,卻仍以人族面目示人……嗬嗬嗬......閣下不覺自己此舉,其實近乎有認賊作父之嫌嗎?”他這一句話,有如鋒刃剜心,竟然是徹底的誅心之論。
這一下不但陣心青光震盪,連遠處的千雲生等人都神色微變。
然而軒轅一絕只是冷哼一聲,聲音清朗如金石撞鳴地道:“認賊作父?哈哈哈!”
接著他倏地抬眸,眼底青光如星海直落地道:“我軒轅,不認什麼賊,也不認什麼父。我認的更不是什麼血,也不是什麼族。”
他一字一頓,氣勢陡然拔高地道:“我認的,只有朋友!”
他這話落下,天甚至好似天地都為之一震。
只見他衣袂一振,如將整片虛空捲入袖底。天衍之力在他掌下炸開,不是光,而是衍化成瀑,如無數條推演之紋自虛空墜落,交映成一座宏大的‘數衍天圖’。
只見他再邁一步,勢如天圖自推,巫俑竟反被擠到他身後,像被天衍之勢自然推入護衛之位。
而這座本來困住他的大陣,則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出撕裂般的哀鳴。那一步邁下去,像是並非軒轅借力,而是天地衍序自行退讓,讓他踏出。
“咔!!”
那感覺,恍若一座封印萬年的鐵牢被硬生生推裂。那層由“非理”“逆序”“鏡影”三重法縛構成的囚籠,竟然在他腳下向外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弧度。
而且不止如此。
隨著天衍大勢鋪展,遠處困住地叟與禪淨方丈的兩個囚籠也同時震動。光影顫抖,有如有無形之手在撼動那牢籠的根本構造。
陣外眾人心中皆是一跳。
“他在……連根帶底地撬動整個無光井的法基……!”千雲生雙眼微眯,神色隨之凝起。
而暗魔的臉色也終於變了,只見他怒火化作陰潮,聲音尖銳如裂石地道:“哼!不過區區天衍之力,也敢猖狂?既然過往能將你們一族給滅了,那現在我自然就能再滅一回!”
說完只見他雙袖一震,下方的整個無光井的井沿像被喚醒了一般。只見得那已露井沿的黑暗深淵,忽然“嘭”地一聲大開!
那裂開的井沿恍若一隻由虛無勾出的豎瞳,從深淵中緩緩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