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一聲輕喝,手腕順勢向上一揚。只聽“嘩啦”一聲裂水脆響,一道金色流光破水而出,在漫天水霧中顯得格外耀眼奪目。
定睛看去,那赫然是一條長約三尺、形態奇古的異魚。它頜下生有五條細長柔軟的金色肉須,隨著脫離水面而輕輕擺動。它通體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金鱗片,每一片都恍若精煉的赤金鑄造,在霧中微光下流轉著灼灼光華。
這正是生於大江極深之處的罕見靈物——金龍魚。
此魚秉江河靈脈而生,幼時不過巴掌大小,潛於幽澗,不為人知。若得鍾靈毓秀之江脈長久滋養,百年可褪凡胎,生蛟魚之相。若再有千年造化機緣,或可一躍而登那傳說中的“龍門”,蛻變化龍。只是世事變遷,天地靈機流轉不定,如今這般真正能養出氣候的金龍魚,早已是鳳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
天下間論及養魚馴靈之道,恐怕也唯有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無名天下”許浩然,方堪稱一代聖手。
“哎喲,竟是這種寶貝疙瘩?”道蓮湊過頭來,嘖嘖稱奇。
“道君若是喜歡,拿去便是。”
“呵呵,老夫不會養魚。”
糟老頭盯著那魚,忽然收斂了笑意:“老頭子我可不會養魚,拿了也是暴殄天物。只是……崔小子,你特意在這渡江之上,釣起這條魚,又執意要帶著它北上……”
世人皆知,那北境“假秦”國都深處,有一口世代傳承的“天池”,據說池中便豢養著此類金龍魚,以鎮國運,以養靈脈。
崔道生將那條金龍魚穩穩摘下,丟入身側那隻盛滿靈泉水的籮筐之中。
“我崔道生,此生從未背叛齊天山。只是……為了這座天下的千千萬萬之輩,我不得不賭這一手。”
糟老頭沉默片刻,又問:“陳妖人,已經把天外的事情告訴你了?”
“沒有。他未曾明言,我也未曾追問。只是……這些年觀星望氣,行走世間,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再回想道君當年於醉語之中零星吐露的那些話,多半,是對的。”
糟老頭一愣,隨即仰頭大笑:“好啊,好得很。”
他拍著船板,“道德生啊道德生……看來你這‘道德’二字,終究是沒能修到圓滿無漏。‘天時地利’居然被人鑽了空子。不過你倒預測得沒錯,這天下,果然是要徹底亂了套了。
孤舟穿行在霧靄之中,崔道生將竹竿重新支好,突然回過頭,看向遙遠的齊天山方向,神色有些凝重。
“道君,方才……齊天山巔傳來的那一縷劍氣異動,你可察覺到了?”
“嗯,察覺到了。”
“那一劍……是不是終於,將咱們頭頂這層無形的‘天籠’,給劈開了一道口子?”
道蓮沒有立刻回答。他停止了拍打船板,也收起了那蒼涼的笑聲,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投向濃霧之上那不可見的高天深處。
許久,許久之後,一聲沉重的嘆息,從他乾癟的唇間吐出:
“籠子……是開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複雜,混合著擔憂、釋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而‘界門’……怕是也快要隨之開啟了。咱們這兒,再也不是什麼與世無爭、偏安一隅的‘世外桃源’嘍。”
崔道生手上一緊,蓑衣下的身形微微一滯。
“妖人,糊塗啊。堅持了那麼久,終究還是還是沒忍住,揮出了那一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