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風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杯壁冰涼。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緩緩地轉動著杯子,目光從韓正宏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移開,緩緩掃過旁邊的四位官員。
這幾秒鐘的沉默,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韓正宏終於忍不住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用手中的茶盞敲擊了一下桌面,打破了死寂:“楊隊長,今日你來,所為何事。”
楊清風聞言,放下了玻璃杯。杯底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在這壓抑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看了韓正宏良久,那目光深邃如海,彷彿要看穿這位地方主事,心底深處那點見不得光的算計。半晌,楊清風才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瞭然,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韓主事,”楊清風的聲音不高,卻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既然他們忙,那就讓他們繼續忙吧。我這裡,也不太重要。”
這句話說得雲山霧罩,韓正宏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楊清風,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在問你正事!”
“正事?”楊清風微微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好,既然韓主事想聽,那我便與你們直說了。這次我過來,並沒有什麼複雜的來意。我是專門來通知你們幾位的,死神組織,馬上要和臨海市盤踞的那些舊有地下勢力,發生一場大規模的械鬥。”
此言一齣,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那四位中層官員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茶杯差點滑落。
楊清風視若無睹,繼續說道:“我這次來,只有一個請求。我會動用我所有的資源,儘量讓這場衝突的影響降到最低,控制在特定區域,避免傷及無辜。但是,我也明確表示,請你們不要阻止這場械鬥。”
“阻止?”韓正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水濺出幾滴,“楊隊長,你瘋了不成?!死神組織是什麼?那是國外的地下組織,是亡命之徒!他們跑到我們臨海市來殺人放火,你竟然讓我們不要阻止?這要是出了人命,要是引起民憤,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我擔得起嗎?”
楊清風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韓主事,息怒。聽我把話說完。”
他伸出兩根手指,緩緩道:“第一,這些人,無論是死神組織,還是本地那些盤踞多年的幫派,都是亡命之徒。他們常年刀口舔血,身上揹負的血案不計其數。如果你們官府逼得太狠,把他們逼入絕境,就像趕一群被逼到懸崖的狼,他們的反彈會非常劇烈。到時候,他們破罐子破摔,在市區裡製造混亂,甚至針對平民報復。那時候,臨海市就真的亂了。這種亂,是無法控制的亂。試問,到時候對各位的影響,大不大?”
韓正宏臉色一變,張了張嘴,卻發現無法反駁。楊清風說的是實情。這些地下勢力雖然可惡,但只要有利益糾葛,他們還會在既定的規則裡打轉。一旦徹底逼反他們,那就是無差別攻擊,遭殃的還是普通百姓和官員。
“第二,”楊清風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嚴肅,“這次的械鬥,上官老爺子極為看重,也親自在關注。正因為此事關乎重大,甚至可能動搖龍國某些深層的格局,所以上官老爺子才派我們保密局過來,全程嚴密監視。因此,你們當地的官府,就不要摻合到這件事裡面來了。剩下的,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各司其職,不要越界。”
“上官老爺子?”韓正宏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上官儒,龍國權力核心的定海神針之一,上官家族的掌舵人。這位老人的分量,在整個龍國都是舉足輕重的。韓正宏雖然是地方主事,背後也靠著龍京的韓家,但在真正的頂級家族面前,他也只能算是螻蟻。
可即便如此,韓正宏依舊梗著脖子,強撐著顏面:“楊清風,我尊重上官老爺子,也尊重保密局。但是,請不要忘記,這裡是臨海市!是我的轄區!死神組織在我的地盤上作亂,我作為地方主事,有責任有義務鎮壓他們,維護治安!至於我們的安全……我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只知道,法紀大於天!”
楊清風深深地看了韓正宏一眼。
他能想到,韓正宏背後定然與龍京的那些高層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否則,以一個正常的地方官員的思維,絕不會在“上官老爺子”的名義下,還如此強硬地頂撞。
但是,他沒想到韓正宏會硬到這種地步。
難道,他已經徹底投靠了高層家族,成了他們安插在臨海市的棋子?還是說,那些高層家族早已預判到唐風他們這次的行動路線,提前給韓正宏施壓,佈下了天羅地網,就是要借韓正宏的手,來阻滯死神組織的腳步?
楊清風的腦海裡念頭百轉千回,但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警告:“韓主事,我再說最後一遍。這次,由我們保密局全權負責,跟隨監督。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出面干預。你們有什麼事情,有什麼不滿,直接和我們保密局對接。我會如實上報上官老爺子,由他親自處理。你應該清楚,在這件事上,誰才是主導者。”
韓正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他知道楊清風不好惹,但他身後有更硬的靠山。他強擠出一絲笑容,卻顯得有些皮笑肉不笑:“楊隊長,我尊重你們保密局的決定,也尊重上官老爺子的決定。但是,這裡是我的轄區。如果真的發生大面積的械鬥,造成流血衝突,我必須出面負責!在這裡,我必須要對你說一聲抱歉,此事,我斷難從命!”
楊清風瞥了韓正宏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冰冷。他沒有再與韓正宏糾纏,而是緩緩將目光轉向了桌旁的四位中層官員。
“你們呢?”楊清風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那四人心中的驚濤駭浪,“也是和韓主事一樣的想法嗎?”
四人聞言,紛紛抬起頭。
他們的眼神閃爍不定,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心理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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