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沒有走出多遠,柳巖便已經清晰地感應到,前方那片被朦朧幽光所籠罩的詭異空間中,正有無數道強大而陰森的邪祟氣息在緩緩游弋、活動。
前方的陽戮憑藉其敏銳的靈識,仔細探查著周圍陰氣的分佈狀況,專門挑選那些陰氣相對稀薄、邪祟活動較少的區域作為行進路線。
這般行事,既能最大程度避開遊蕩邪祟,免去無謂衝突,降低暴露風險,又能減輕周遭濃郁陰煞之氣對柳巖的侵蝕與壓迫,讓他行進時的不適與痛楚緩和不少。
就這樣,柳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跟隨著前方兩道飄忽不定的死靈身影,在彷彿無邊無際、濃郁得化不開的幽暗光芒中穿梭。
他們的路線並非直線,而是忽左忽右,曲折蜿蜒,如同在迷宮中尋路一般,巧妙地利用著地形與氣息的細微差別。
或許是因為陽戮施展了某種高深的死靈秘術,將柳巖活人的生氣完全籠罩、遮掩了起來,使其氣息與死靈無異。
也或許是柳巖自身修煉的“璇璣隱息術”已臻至爐火純青之境,對自身氣息的控制已達入微之境,近乎完美。
有幾次,柳巖清晰地感應到,幾隻散發著森然寒意的邪祟距離他們藏身之處僅有二三十丈之遙,它們似乎隱約察覺到了這邊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波動,那跳躍的、代表著其感知的幽綠色鬼火朝這個方向飄蕩、搖曳,彷彿在疑惑地審視。
然而,當它們進一步感應,確認了前方是陽戮和陽戳這兩道氣息熟悉的強大死靈後,那探究的意圖便減弱了。
它們或許只是心中存疑:為何陽戮這等存在會出現在陰氣如此稀薄、並非死靈慣常活躍的區域?
但出於對同類的幾分預設知曉,或是忌憚陽戮的強橫實力,它們最終並未真正靠攏過來細查,只是略作停留,便循著自身軌跡,飄飄蕩蕩游弋而去。
整個過程中,柳巖的心絃都繃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壓下內心翻湧的緊張與不安,強迫自己穩下心神,保持呼吸勻暢。
因為他深知,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下,任何情緒的劇烈波動都可能引動氣血的激盪,而活人氣血的波動對於這些對陽氣極度敏感的邪祟而言,無異於黑暗中的明燈,將瞬間暴露自己的存在。
他暗自思忖:這些邪祟看到陽戮和陽戳在陰氣稀薄的區域徘徊,大概就如同人族在世間行走時,偶然看到有人停留在陽氣稀薄、人跡罕至的荒僻之地一樣,雖然會覺得有些反常和好奇,但在沒有明確威脅或利益驅使的情況下,通常也不會貿然上前去深入探究究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經過長達數個時辰的謹慎繞行與迂迴穿梭,柳巖憑藉自身漸已適應陰寒環境的敏銳感知,結合陽戮有意無意的路徑引導,終於對這片被稱為“弱水域”的詭異之地有了一個模糊的地形輪廓。
在他的感知中,弱水域恍若一塊橫亙萬古、廣袤無垠的至陰絕域,其邊界渺渺茫茫,無從估量。
他追隨著兩道死靈已連續行進了四五個時辰,眼前仍是瀰漫不散的幽光與死寂如死域的景象,既望不到這片陰地的邊際盡頭,也未尋到那個傳說中的目的地——沉陰殿的半點蹤跡。
不過,在這片死氣沉沉、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的區域深處,柳巖隱隱約約能感應到一些散發出不同尋常氣息的所在,那似乎是一座座規模宏大、樣式古老的殿宇建築的輪廓。
然而,那些殿宇所在的方位,無一例外都瀰漫著比周圍濃郁十倍、百倍的陰森寒氣,煞氣沖天,即使相隔甚遠,那股直透靈魂的冰冷與惡意也讓柳巖感到陣陣心悸,不寒而慄。
直覺如警鈴般在他心頭炸響,那些地方潛藏著難以想象的致命危機,絕非此刻的他所能涉足。
而陽戮的行走路線,顯然是有意避開了所有那些散發出危險氣息的陰森殿宇區域。
他始終引著柳巖,沿著那些能隱約嗅到“弱水”氣息的路徑邊緣小心移動。
直到這時,柳巖才恍然明白過來一個關鍵:對於人族武者而言,弱水本身充斥著濃郁到極致的陰煞之氣,是致命的險地;但對於鬼域中的邪祟死靈來說,弱水之中同樣蘊含著它們所厭惡,甚至可能構成傷害的“陽氣”。
弱水,彷彿就是傳說中那分隔生死、平衡陰陽的“奈何”之水的體現,它本身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微妙地隔絕並調和著陰、陽兩界的氣息。
由此,柳巖進一步推斷出弱水域的整體格局:這片巨大的陰地,其外圍很可能被那條浩瀚的、作為陰陽分界的“弱水河”主幹或其重要支流所環繞、包裹。
而他們之前經過的“萬魂窟”,或許正是連線著如“魔神淵”這類陰陽混沌之地與眼前這片鬼域之間的一個特殊通道或節點。
陽戮選擇沿弱水區域而行,正是巧妙借了弱水對陰陽雙方皆有“排斥”與“中和”的特性,尋到了一條對隱跡的他與活人的自己而言,相對安全的夾縫生路。
既然有弱水河存在,那麼這片鬼域之中肯定就分佈著許多由弱水匯聚而成的支流河道。陽戮似乎正是沿著這些縱橫交錯的弱水支流小心翼翼地前行,透過觀察水流走向和兩岸環境,最終尋找到了一條既能靠近沉陰殿,又相對最為隱蔽安全的隱秘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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