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簷尖銳如鬼爪,簷角懸掛青銅鈴,無風自鳴,聲音低沉渾濁,像來自黃泉深處的嘆息。那鈴聲並非清脆,而是帶著一種滯澀的摩擦感,每一次微弱的震顫都彷彿撥動了冥冥中的某種桎梏,在死寂中迴盪,更添幾分詭譎與壓抑。
殿門高逾十丈,為整塊玄鐵鑄就,門扉上鏤刻千百惡鬼相,或猙獰咆哮,或痛苦扭曲,似要破壁而出。
那些雕刻栩栩如生,每一道線條都灌注了極致的怨毒與瘋狂,彷彿並非匠人雕琢,而是被禁錮於此的魂魄本身所化,在幽光下微微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惡意。
門環是兩顆巨大的骷髏頭,眼窩中跳動著幽藍鬼火飄飄忽忽彷彿就要熄滅一般。那火焰並非恆定燃燒,而是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明滅都牽動著周圍陰氣的流轉,火焰深處似乎有細微的哀嚎與詛咒在無聲地交織,彷彿這兩具骷髏便是鎮守此門的最後一絲殘靈。
匾額以古篆寫著“沉陰殿”三字,字色暗紅如血,乃是萬載怨氣凝鑄,在陰月幽光籠罩下,柳巖望之都覺魂體發冷、骨縫浸寒,只覺那股刺骨的陰冷直鑽神魂深處,不敢想象陰月偏西后,這沉陰殿又會掀起何等恐怖的波瀾。
那三個字彷彿擁有生命,每一次注視都感覺它們在緩緩滲出血色,字型邊緣瀰漫著若有若無的黑氣,與整個殿宇的陰森氣息融為一體,構成一種直抵神魂深處的威壓。
柳岩心想,如果不是陰月當空,恐怕自己只要靠近這座沉陰殿,都會魂飛湮滅。這並非誇張的臆測,而是基於此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純粹到極致的陰煞之氣所做出的直觀判斷,僅僅是站在殿外,就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凍結靈魂、侵蝕生機的絕對死意。
踏入殿內,沒有了陰月籠罩,柳巖身上原有的溫暖感盡失,儘管殿宇內一股刺骨陰寒襲來,反而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因為並沒有驚動沉寂的門煞。
這股陰寒雖然凜冽,卻似乎只是環境本身的常態,而非被某種存在刻意激發的攻擊,這讓他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稍鬆弛,得以將注意力轉向探查殿內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柳巖不敢輕易鼓動體內磅礴氣血,只能任由肉身硬生生承受著殿宇內無處不在的陰寒氣息侵蝕。
這並非他畏懼痛苦,而是此刻陰月當空,幽冷月光如水銀瀉地般籠罩著整座沉陰殿,稍有異動便會引動周遭陰煞。殿宇之外,在這輪詭異陰月的映照下,天地間的陰氣反而被奇異地壓制,變得極為稀薄。
而月光中瀰漫的那股深邃、古老的幽韻,也彷彿穿透了殿牆,絲絲縷縷地滲透進大殿的內部空間。
正是這層來自陰月的幽韻,如同一種無形的緩衝,使得大殿中原本應足以凍結靈魂的純粹陰氣,對柳巖肉身的侵蝕與壓迫感被削弱了許多,尚在他能夠忍受的範圍之內,不至於立時凍僵。
殿內漆黑如墨,那是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到極致的黑暗,肉眼在此刻徹底失去了作用,連近在咫尺的手指輪廓都無法分辨。
柳岩心知此刻已顧不得儲存實力、隱藏蹤跡,他必須儘快摸清周遭環境。於是,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散發開自身的靈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向殿宇的四面八方蔓延開去,細細感應著殿內每一寸空間的細微情況。
在他的靈識感應之中,這座沉陰殿的內部景象緩緩呈現,其廣闊程度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整個殿宇內部的空間被一種奇異力量扭曲、放大,給人一種無邊無際、恍若置身於空曠宇宙的錯覺。
抬頭“望”去,那穹頂高懸,隱沒在更深沉的黑暗深處,根本探不到盡頭,彷彿連線著另一個幽冥維度,令人心生渺小與敬畏。
殿內最顯眼的,是分列兩廂的十二根通天巨柱。這些巨柱不知以何種幽冥石材雕琢而成,柱身之上,盤繞著栩栩如生的陰龍與惡鬼浮雕。
陰龍的鱗片層次分明,爪牙猙獰,彷彿隨時會破柱而出;惡鬼的面容扭曲痛苦,姿態各異。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些浮雕的眼眶之中,竟鑲嵌著幽綠色的冥珠,散發著冰冷死寂的微光,如同有生命的瞳孔,正冷冷地、不帶絲毫情感地俯視著下方踏入此地的生靈。
每一根巨柱之上,都纏滿了碗口粗細的漆黑鎖鏈,這些鎖鏈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表面泛著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卻又透著一種非金非鐵的幽冥質感。
鎖鏈的末端,懸垂著一盞盞幽藍色的魂燈。燈盞中跳動著豆大的鬼火,吐著寸許長的、幽幽的藍焰。
然而,這微弱的光芒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前,顯得如此無力,剛剛脫離燈盞,便迅速被周遭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所吞噬、湮滅,幾乎化為虛無,只能勉強在魂燈周圍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腳下,是鋪得密不透風的黑色方磚,每一塊磚石都涼得像浸過九幽寒潭,那寒意順著鞋底鑽進來,直刺骨髓深處。柳巖每踏出一步,腳下傳來的並非堅實的觸感,反而更像踩在了某種冰冷、柔軟而又充滿怨念的事物之上,恍惚間,竟似踏在了無數亡魂蜷縮的背脊之上,一股陰森的戰慄感自腳底直衝頭頂。
殿宇之中,並非全然死寂。絲絲縷縷、飄忽不定的陰風,不知從黃泉縫隙裡何處生起,又向幽冥暗壑中何處消散,毫無規律地蹭過柳巖的臉頰,鑽進她的衣袍縫隙撫過周身。這風冰冷刺骨,帶著一股複雜而令人作嘔的氣息——那是混合了潮溼的血腥味、萬物腐朽的黴爛味,以及地下深處泥土特有的腥氣。
風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嗚咽與低沉絮語,它們縈繞在耳畔,似遠似近,時斷時續,仔細去聽時卻又模糊不清,讓人根本無法分辨那究竟是陰風吹過縫隙的呼嘯,還是無數被囚禁於此的冤魂在永恆痛苦中發出的悲泣與哀號。
而在這彷彿無邊黑暗與森然景象的盡頭,大殿的最深處,一座數丈高的黑石高臺巍然矗立。
高臺之上,靜靜地安放著一座巨大的寶座。那寶座通體由玄玉雕琢而成,即便在絕對的黑暗中,靈識也能“看”到它那深沉內斂、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墨色輪廓,散發著一種亙古、威嚴而又無比孤寂的氣息。
。髮頭心人得扎,針的細像,鳴悲與泣低的魂萬自源、中氣空寸一每在漫瀰那有還;鑽裡子骨往孔著順,氣之寒的髓骨浸、在不無;曳搖地力無在火鬼藍幽點點的滅寂會便秒一下彿彷、高許寸那有唯,裡景背恆永的墨如黑漆——象景般這是便,殿沉座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