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苦笑:“我記得。哭完之後,你說了一句讓我記到現在的話。”
“我說什麼了?”
“你說……”秦意模仿著李睿當時的語氣,“秦意,如果現在放棄,你對不起的不僅僅是這份事業,還有那個在西客站的下雪天,凍的手腳生瘡,卻依然不肯放棄的自己。那個你,比現在這個哭鼻子的你,勇敢多了。”
李睿笑了:“然後呢?”
“然後我掛了電話,洗了把臉,把技術、市場、運營的負責人全都叫到會議室。”秦意的眼神漸漸亮起來,像是回到了那個夜晚,“我跟他們說,資料庫扛不住,就分庫分表,72小時內必須搞定。補貼跟不上,就厚著臉皮跟老闆要錢。市場份額要丟,就調整策略,聚焦核心城市,放棄三四線。”
她頓了頓:“我們熬過來了。資料庫重構成功,新資金到賬,核心城市的市場份額穩住了。然後是快滴的資金鍊斷裂,被我們合併。”
“那時候的星瑞出行,團隊不到兩百人,賬上的錢不停的燃燒,每天都是生死存亡。”李睿緩緩道,“但那時候,我們敢做任何決定,因為沒什麼可失去的,因為每個決策都是背水一戰。”
秦意沉默。
“現在呢?”李睿看著她,“現在星瑞中臺,管著每年幾千億的流量分發,握著幾百億的資料資產,決定著幾十個業務的生死。但你告訴我,秦意,你現在做決策還有當年那背水一戰的勇氣嗎?”
秦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沒有了。”李睿替她回答,“不是你的問題,是體制的問題。當中臺的權力太大,責任太重,流程太複雜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趨向保守。因為犯錯成本太高了。一次錯誤的流量分配,可能毀掉一個業務;一次資料洩露,可能讓公司面臨天價罰款。所以你只能求穩,只能看資料,只能走流程。”
李睿伸出手,去握秦意的手:“我不是在責怪你。我是說,這個體制已經不適合現在的星瑞了。它需要被打破,需要被重構,而打破它的人,必須是最懂它、最瞭解它每一個關節的人。”
秦意點頭道:“我明白……”
“我要你親手打破你花了三年時間建立起來的體系。”李睿直視她的眼睛,“我要你做回2014年那個敢拍桌子,敢擔責任,敢在絕境裡找生路的秦意。不是中臺負責人秦意,是星瑞出行創始人秦意。”
淚水再次湧上秦意的眼眶,但這次沒有掉下來。
她反握住李睿的手,握得很緊。
“你知道最難的是什麼嗎?”她聲音哽咽,“是意識到我建了那麼多流程,定了那麼多規範,挖了那麼多人才,以為我在建設一個更強大的星瑞,但實際上,我可能正在把星瑞變成另一個千度。”
“星瑞不是千度。”李睿搖頭,“千度的問題是,他們直到摔倒了才知道疼。而我們,在還能站著的時候,就敢給自己動手術。這有本質區別。”
秦意深深吸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幹練:“中臺拆分方案,我會在一週內拿出來。但改革會有阻力,很大阻力。那些在中臺體系裡獲得利益的人,那些習慣了流程庇護的人,他們會反彈。”
“我知道。”李睿笑了,“所以我才需要你。需要那個當年敢帶著五個人就殺進網約車市場、敢跟幾百家出行企業正面硬剛的秦意。”
“你不怕我把你的帝國拆散架了?”
“怕。”李睿坦誠道,“但我更怕它有一天從內部腐爛。所以,拆了重來吧,我們一起。”
秦意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李睿面前,俯身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很用力,帶著某種決絕的力量。
“李睿。”她在李睿耳邊輕聲說,“我好愛你。不是因為你是星瑞的老闆,不是因為你能給我權力和財富。我愛你,是因為你是那個在2014年深夜,對一個哭著說想放棄的女人說那個敢拼的你更勇敢的男人。”
李睿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愛你。愛那個在絕境裡擦乾眼淚,第二天就能帶著團隊殺出一條血路的女人。”
兩人顧不得嘴裡還有飯粒,熱烈的纏綿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