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市長放心，我會把口徑統一好。”錢承恩應著。
“不是讓你改賬，更不是讓你銷燬材料。”楊國成的聲音沉了下來，“這個時候誰動原始憑證，誰就是往陳默手裡送把柄。”
“該補手續的補手續，該作說明的作說明。市委如果調材料，按程式提供，不要自作聰明。”
錢承恩連忙說道：“明白，我一定謹慎。”
結束通話電話後，楊國成走到窗前，看著院內的幾棵掉光銀杏葉的樹，十年前他第一次以副市長身份走進這座辦公樓時，這幾棵樹就在這裡。
十年裡，他從副市長做到常務副市長，再到市長，也看著兩任市委書記先後離開永州。
現在來了一個三十八歲的陳默，楊國成並不認為一次人事方案退回就能改變永州的格局。
市政府系統裡有他多年形成的工作關係，組織部門也習慣了過去的運轉方式，九個縣更有不少幹部是他在不同崗位上提拔和使用起來的。
但他也不再輕視陳默。人事方案上的正面試探已經失敗，下一步沒有必要繼續硬碰。
專案審批、部門協同、材料流轉，這些日常工作裡的每一道程式，都可以成為新的防線。
……
一晃又是一週過去了，又一個週一上午，陳默收到了一份來自市財政局的辦理反饋。
嘉河縣李家鎮供水管網一期改造專案，五百萬元市級配套資金暫緩撥付，理由是需要補充市級財政投資評審和可行性複核，預計辦理時間為兩週。
這個專案在嘉河核驗過程中已經確認存在長期延期問題。上週四，市政府專題協調會原則同意從年度民生專案預備資金中安排五百萬元，會議紀要明確由財政局在三個工作日內完成稽核撥付。
當時財政局沒有提出需要重新作可行性複核，如今只隔了一個週末，辦理口徑卻變了。
陳默沒有立即給楊國成打電話，而是先給韓敬川打了電話，電話一通，他便說道：“韓市長，嘉河供水專案的辦理反饋我看到了。”
“財政局要求補充投資評審和可行性複核，依據是哪一項規定？”
韓敬川的語氣很客氣地應道：“陳書記，市級資金投入基層專案，財政部門認為有必要把前期論證再做紮實一些。”
“上次常委會上您也強調了程式和責任，我們不能因為是民生專案就降低稽核標準。”
“稽核標準不能降低。”陳默說道，“但專案去年已經完成縣級立項和可行性批覆，上週協調會討論資金時，財政局也出具了書面意見。”
“現在要求重新複核，是原來的材料失效了，還是資金性質發生了變化？”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後，韓敬川才說道：“具體業務依據，我讓財政局整理後報給您。”
“好。”陳默說道，“同時把近半年使用市級民生預備資金的專案辦理時限、補充材料次數和退回理由列一張表。”
“只要原始流程記錄，不需要重新作說明。”
韓敬川答應下來後，陳默才掛了電話，但他把宗學文叫了過來。
“你去核對三件事。”陳默說道，“第一，上週協調會後，財政局有沒有形成撥付意見；第二，週末有沒有下發新的審批檔案；第三，同類項目過去通常需要多長時間。”
宗學文問道：“您懷疑是楊市長臨時讓財政局卡住了？”
“先不作這個判斷。”陳默說道，“口徑變化是事實，為什麼變化要看記錄。正式檔案、內部流轉單和經辦時間能夠說明的問題，不要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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