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司尉,依你看,接下來如何行事,既能打擊倭寇,又能……讓這位李御史看到些‘該看’的東西?”
邵方枯瘦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劃過,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倭寇前哨……或許,可以讓它變成一塊‘試刀石’,既磨礪我新練之軍,亦向朝廷展示我靖海水師,並非只能巡防,亦可主動出擊,斬獲倭寇。”
兩人在簽押房內低聲商議起來,一個新的、兼具軍事和政治意義的行動計劃,逐漸成形。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始於唐延海那個夜晚在冰冷海水中的謹慎一瞥。
三月廿二,明州府,鎮海衛碼頭。
天剛矇矇亮,海面上薄霧未散。
碼頭旁泊著大大小小二十餘艘船隻,其中既有何魁巡防營的改裝福船、廣船,也有幾艘新近從明州船廠調撥來的小型“海滄船”。
船體比福船狹長,帆櫓並用,速度較快,船頭船尾各架著一門輕型佛郎機炮,算是應急水師中目前最有“火力”的船隻了。
岸上,數百名水師士卒和剛調撥來的部分衛所兵正在列隊。
沈千一身戎裝,按刀而立,面色沉肅。
他身旁站著唐延海、何魁,以及那位都察院御史李文遠。
李文遠臉色不太好看,他抵達明州數日,走訪了些許地方,聽到的多是對倭寇的痛恨和對官軍加強巡防的期盼,即便有些關於徵調船隻人手的抱怨,也多是針對某些胥吏或地方保甲,並未直接指向沈千直屬的“水鬼營”或巡防營。
這讓他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諸位將士!”
沈千的聲音在晨霧中傳開,“據可靠線報,倭寇在灰鱉洋外‘狼爪嶼’設有一處前哨據點,劫掠我沿海商漁,窺探我岸防虛實!”
“今日,我靖海水師,便要拔了這顆釘子!讓倭寇知道,我大胤的海疆,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士卒們聞言,精神一振,眼中露出戰意。
這段時間的憋屈訓練和被動巡防,早就讓他們憋著一股火。
沈千繼續道:“此次行動,以何魁的巡防營為主力,王鯊的‘水鬼營’配合潛入破壞,唐將軍的斥候營負責外圍警戒、阻擊可能援敵,並引導我軍攻擊!”
他側身對李文遠道,“李御史,您奉旨核查軍紀,今日我軍出擊倭寇,為民除害,正可見我軍將士是否真如某些謠言所說,‘跋扈擾民’!”
“請御史在此觀戰,亦可隨軍船督戰,以正視聽!”
李文遠騎虎難下,他本想挑毛病,沒想到沈千直接拉他上戰場觀戰。
不去,顯得膽怯且不近情理;去了,萬一真打勝了,自己之前的彈劾就更像無的放矢。
他只得勉強點頭:“本官……自當觀戰,以察實情。”
“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