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老槐樹被驚起幾隻麻雀,撲稜稜飛過暮色漸濃的天空。
他顫抖的手指指向北方,"京城傅家是什麼龍潭虎穴?那孩子既然選了,我們..."聲音突然低下去,化作一聲嘆息,"我們得學會放手。"
寧梔突然掙脫丈夫的懷抱,踉蹌著撲到博古架前。她顫抖的手指掠過那些精心收藏的小鞋子、銀鈴鐺,最後抓起一個褪色的平安符。
二十年前的絲線已經發脆,在她掌心斷成幾截。
"可她才出生..."她攥著破碎的平安符跪坐在地,旗袍開衩處露出顫抖的膝蓋,"就被我弄丟了..."
墨沉楓單膝跪地抱住妻子,他的領帶夾刮到了她的翡翠手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捧起寧梔淚溼的臉,拇指抹過她暈染的眼妝,"不是你的錯,是醫院裡的那些..."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寧梔突然尖叫,水晶吊燈都被震得微微晃動。
她整個人像被抽走骨頭般軟在丈夫懷裡。
墨時安別過臉去,拳頭在身側攥得發白。他抓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猛灌一口,琥珀色液體順著下巴流進衣領。
水晶杯在壁爐上砸得粉碎時,他啞著嗓子說:"我去安排飛機。"
"不必。"墨老爺子拄著柺杖走到窗前,暮色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傅家的私人飛機會在週四上午十點抵達。"他轉身時,老淚縱橫的臉讓所有人都怔住了,"史密斯...剛才都說了。"
一陣穿堂風掠過客廳,吹亂了茶几上的病歷報告。
紙頁翻飛間,露出傅凌鶴傷口癒合的彩色照片,縫合線像蜈蚣腳般爬滿年輕人結實的手臂。
夜深了,墨沉楓輕輕推開臥室的雕花木門。
寧梔蜷縮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月光把她未施粉黛的臉照得慘白。
她手裡摩挲著雲箏未曾戴過的長命鎖,銀鏈子在指間發出細碎的聲響。
"喝點參茶。"墨沉楓放下骨瓷杯,杯底托盤的鎏金邊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解開西裝馬甲,真絲襯衣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當年因為傅家和墨家起衝突時留下的彈痕。
寧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沉楓,我害怕..."她仰起的臉上淚痕交錯,"萬一她永遠不知道..."
墨沉楓單膝跪地,將妻子冰涼的手包在掌心。
他低頭時,一滴淚砸在寧梔手背上:"我們可以寫信,可以..."喉結滾動了幾下,"可以偶爾去看看她。"
"像陌生人那樣?"寧梔慘笑,長命鎖的尖角在她掌心壓出深紅的印子。她突然扯開丈夫的衣領,露出他鎖骨上與她成對的疤痕,"我們為她死過兩次啊!"
窗外傳來夜鶯的啼叫,婉轉的聲音刺破凝重的夜色。墨沉楓突然將妻子打橫抱起,絲綢睡袍與西裝褲摩擦出窸窣的聲響。他把她放在四柱床上,錦緞床單立即陷下去一個人形。
"阿梔,"他俯身時婚戒勾到了床幔的金線流蘇,"愛有時候是..."溫熱的唇貼在妻子顫抖的眼瞼上,"學會不打擾。"
寧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她抓起床頭的藥瓶,白色藥片撒了滿床。
墨沉楓急忙去撿,卻被她抓住手腕:"當年要不是這些藥...我怎麼會..."
"不是你的錯。"墨沉楓一根根掰開她痙攣的手指,將藥片一粒粒放回瓶中。月光照在氟西汀的標籤上,那些字母像螞蟻般爬進兩人之間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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