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盛姑家離開後已是暮色沉沉,城內的鋪子還未打烊,雲鸞坐車路過一家書齋,心思微微一動,便喚了停。
等回到眾人下榻的客棧中,雲鸞叫阿採將買回來的東西分一分,送到幾個姑娘房中,聽說夏青醒了,又去看了夏青。
夏青精神頭足,傷勢好得也快,一來是年輕體健,二來全仗沈之珩不惜重金蒐羅珍稀藥材為他調理。
只是夏青孩子心性,說什麼都不願在房中躺著,又費了阿採半天的口舌教訓才肯聽話。
再回到房中時,天色已是徹底黑了下來,雲鸞沐浴了一番,洗去了身上的酒味,換了身輕便的常服,靠在窗前看書。
阿採過來道:“姐姐,方才楚淮過來說,大公子回來了。”
雲鸞將那書擱在案上,走到今日買的那些東西前,拿出那方她今日在業盛齋買的一方硯臺,裝在錦盒中。
春日的夜,庭院中浮動著若隱若現的花香。
簷角懸著的燈籠次第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洇開一團團暖色的光暈,晚風掠過迴廊,垂落的紫藤花串輕輕搖曳,將斑駁的燈影碎碎地投在青磚地上。
雲鸞進了沈之珩的居室,嗅到房中有淡淡的酒香,知道他是剛飲宴回來。
紅藥正往鎏金博山爐中添香,一線青煙嫋嫋升起,混著暮春特有的溫軟氣息。
見雲鸞主僕到來,紅藥笑著迎上來,輕聲道:“婢子去給四小姐沏茶。”
雲鸞點頭謝過,走進槅間,望向那靠在窗邊的假寐的年輕男子,喚了聲,“大哥哥。”
沈之珩聞聲,抬眼看來。
都說隔霧海棠,燈下美人,她顯是出浴後不久,雲鬢松挽,玉簪斜插,上著軟煙羅的衫子,下著月白羅裙,站在屋中望他,面帶淺笑,許是今日心情還不錯,連唇畔的梨渦都若隱若現。
沈之珩招手喚她過來,見她面上表情柔順乖巧,望著自己巧笑嫣然,不由得心旌搖曳,白日里那點不愉快通通都拋到腦後去了。
他柔聲問:“今日去集市玩的開心嗎?”
雲鸞點頭,“嗯,我帶著阿採買了好些小玩意兒,還去了盛姑家中玩了一會兒,用完飯才回來的。”
說罷,轉身捧過阿採手上的錦盒,道:“回來的時候路過業盛齋,特地買了方硯臺贈予哥哥做今日謝禮。”
“禮尚往來?”
沈之珩訝異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開啟盒子端詳。
這方端硯取天然魚腦凍為月,翡翠斑為松,巧雕雙鶴翩躚其間,墨堂如鏡湖含光,正應了“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
他略看一眼,就知這硯臺貴重,道了聲:“你這硯臺極好。”
話音未落,就見這硯臺下刻著“虛懷若谷”四個字,抬眸就見少女略有些狡黠的目光。
“大哥哥。”
她嗓音清甜似蜜,偏生眼角眉梢都藏著促狹,“齋主人說這方硯出墨極好,比那中看不中用的玉硯強多了,阿鸞想著哥哥公務繁重,最忌筆墨不暢……便買來送給哥哥,哥哥試試?”
她故意頓了頓,眼波流轉間瞥向那方怎麼磨都出墨不暢的玉硯。
正是昨日他特意命人取來,故意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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