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崔氏看到他眼中的冷意,竟是瑟縮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母親好好照顧父親,我先回了。”
崔氏忙道:“珩兒,你等一下,母親有兩句話想要和你說。”
沈之珩回頭,面上保持得體的微笑,“母親請說。”
“你這次為了二房的那位處置了自己的親妹妹,已然在揚州城鬧出了風風雨雨,雲鸞那孩子最是懂事,我向來疼她……”
見沈之珩不語,崔氏又急急補充道:“說到底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何必鬧得這般難堪?你父親如今病著,你祖母身體也不好,若是去了京城,叫人知道姐妹鬩牆……母親知道雲鸞受了委屈,可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原就該以家族聲譽為重,珩兒你如今已是宰相,自當為天下人之表率……”
沈之珩微微一笑,問:“母親覺得我應當怎麼做?”
崔氏怔住,竟是遲疑了一下,才道:“自然是珩兒你去勸勸她,若是她肯主動原諒窈兒,再去衙門接窈兒出來,那些流言便也不攻自破了……”
“不早了,母親若無別的事,便好好照顧父親,我回了。”
“珩兒!”
“為孃的也是為了你的前途和名聲著想,你不能縱著她,做出這等有違人倫——”
“夠了!”
沈之珩眸光驟然轉冷,一張臉已是十分不悅,“她是個怎樣的人,我比母親更清楚。”
“她是個綿軟性子,從不主動惹事,侍奉長輩,愛護弟妹,家中上下有目共睹。可父親和母親是怎麼對她的?”
沈之珩譏諷地輕笑一聲,“欺負她沒親孃護著,二叔也不在,竟打起她和她嫁妝的主意,還要將她嫁給你們自己都看不上的貨色!”
崔氏望著沈之珩,聽他毫不留情地指出自己和丈夫的陰私心事,一張臉頓時漲紅。
他繼續步步緊逼,“沈有窈設計她,她不過是反抗了殺人了,你們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把殺人的罪名安在她的身上,還要將她送到榮王府!你們逼迫她認罪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家族聲譽這些東西?父親母親既然有膽子做出這樣的事,怎麼沒想著承擔這事的後果?”
“幾日前聖上親賜'婉昭義烈'的匾額,如今還懸在沈家祠堂,母親如今是要說,聖上識人不明?”
他冷笑著,“她還是太善良,她若當真想要沈有窈的命,沈有窈此刻就該在刑部大牢,而不是揚州府的私獄。”
“我是縱著她,那是因為她心善,可不是因為我沈之珩好說話。”
崔氏被他逼得不斷後退,那懾人的威壓壓的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沈之珩從未有過這般疾言厲色的時候,更多時候,他在他們面前,是春風細雨般的溫潤。
這些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砸的崔氏眼前一陣陣發昏,怔在當場,片刻後才回過神來,突然朝他跪下來,“珩兒!”
她抓住他的衣襬,哭道:“是我們錯了,我們知道錯了,阿窈那丫頭糊塗,可終究是你看著長大的妹妹……你不能看著她死在那牢裡……求求你,放了她吧!”
“母親這是做什麼?”
他輕笑,將衣襬從崔氏手中抽出,“你若要求,也該去求四妹妹才是。”
說罷,竟是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