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茶棚的老闆上前,低聲泣道:“公主殿下,屬下們已經等了十年了,這十年間,我等不敢離開京城,只得將人手一股股地分散出去到各地去尋找公主和殿下的下落,可是均一無所獲,如今您回來了,北歧……咱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雲鸞這才知曉,原來這支北歧暗衛正是她的父親臨死之前放出來的,一部分死於戰爭之中,一部分循著她和兄長的蹤跡追隨而來。
他們原是北歧的子民,戰爭爆發時,他們甚至不能回去見親人們最後一面,便不遠萬里來到了大梁,他們隱於鬧市之中,扮作商人小販走夫和青樓女子,甚至京郊的農夫,寺廟裡的出家人,這麼多年,他們不僅要隱藏自己的身份,還要隨時保持聯絡,甚至沒有放棄過尋找她和兄長下落。
他們撩起衣袖,露出手肘內側一個極不起眼的刺青,那是北歧的圖騰,雲鸞極為熟悉的雲間之燕。
看著那一雙雙期待的眼,她喉頭髮緊,將雲簪重新合攏,插入髮髻:“不瞞諸位,我兄長翊還活著,如今正在南疆,北歧燕氏血脈未斷,今日我來,就是要帶你們回家。”
莫沉這才重重叩首,額頭觸地:“北歧殘部七十九人,願為公主殿下效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從四平坊出來時,雲鸞坐上了馬安趕來的,恰巧“路過”此地的馬車。
望著在夕陽中漸漸遠去的四平坊,雲鸞慢慢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
阿採淚眼汪汪道:“這下好了,姐姐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力量了。”
都怪方才那些男男女女哭的太過可憐了,惹得她也不停地跟著抹眼淚。
雲鸞方才見莫沉殘部時沒有瞞著阿採,阿採也不是傻子,她曾聽沈之珩和雲鸞對話時沈之珩叫她昭昭,又聽今日這些人喚她燕昭公主,便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
初時她是震驚的,可很快她就平靜下來,她這輩子反正也是要跟著雲鸞的,自然是雲鸞要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更是不能說。
她也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除了這一句,再也不敢議論更多,生怕被人聽出端倪。
坐在馬車上,雲鸞仔細回想著方才的事,她已告訴莫沉兄長還活著之事,莫沉表示會盡快聯絡隱藏在其他地方的北歧殘部,早日迎回燕翊。
他不僅答應儘快聯絡潛伏各處的北歧舊部,還特意調配了一批精銳死士供她調遣,眼下最要緊的,是設法護送她重返故土。
雖說北歧如今被大梁改稱雲州,可那裡的百姓骨子裡流的還是北歧的血,只要王旗一舉,蟄伏多年的北歧子民定會一呼百應,屆時先奪赤霞天險,再圖復國大業……
復國這個決定,是雲鸞那晚見過小姑姑之後產生的。
當晚從小姑姑的宮殿裡出來,沈之珩還問過她,要不要借用他的力量復國,雲鸞拒絕了。
她不願依附他,更不願做燕氏的罪人。
莫沉知道她如今的身份是沈之珩的妹妹,倒也沒有驚訝,畢竟,他並不知曉沈之珩真正的身份。
這些人是死士不假,可他們的親人都死在了北歧那場戰爭中,他們對蕭氏的恨意早已達到了頂峰,如今只不過在忍耐罷了。
她無意要沈之珩的性命,她只想回到故國。
雲鸞深吸一口氣,心中暗道,此事絕對不能讓沈之珩知道。
至於要如何從沈家脫身,她更是不能衝動,要徐徐圖謀。
腦海中又閃過那日與薛晗在御花園相見時心中那個大膽的計劃,可再三思索,還是先放下了。
她不想傷害薛晗。
正在這時,徐行的馬車突然劇烈一震,馬匹發出驚恐的嘶鳴。
雲鸞還未來得及抓住窗欞,整個人就被甩向車廂一側,阿採一把抱住了雲鸞,護住了她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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