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潮》第206章 情愛難勘(2)

作者:行夜白·2025-09-07

第一種,與他無干,又不得不去做的事。譬如朝堂上的虛與委蛇,譬如那些不得不沾的血。他做這些事時,向來冷靜自持,如同執棋落子,不帶半分猶疑。

第二種,他想做,且必須做到的事。譬如權柄,譬如復仇。這些事他謀劃多年,步步為營,從未失手。

可唯獨她,碰不得,打不得,更罵不得,讓他連連失利,退無可退。

沈之珩手背上有一道劍傷,是前兩日他路遇薛晗時所致。

薛晗恨他,自那日之後,他便未曾歸家,也不知蹤跡。

他受薛將軍所託前往西郊的鷹愁澗尋薛晗,誰知剛一見著,薛晗二話不說就與他動了手。

少年血氣,仇恨也是赤裸裸的,金石急撞般的劍勢襲來,絲毫不給人喘息之機,逼得他不得不步步退讓。

然而他眼光毒辣,雖劍技不如薛晗,卻懂得先退後進,以柔克剛之法,生生化解了薛晗的攻勢,在絕境中抓住他的一絲紕漏,逆轉局勢,反敗為勝。

薛晗亦受了傷,施展輕功落入林間,再也尋不到蹤跡。

薛將軍雖然嘴上不說,恐怕心中還是與他產生了隔閡,近些日子的沉默寡言便證明了這一點。

沈之珩坐在椅中,半晌沒有睡意。

這段時間他睡的很少,要處理的事情太多,秦王一黨頻頻製造事端,先是御史臺彈劾他擅調禁軍,後是戶部剋扣軍餉製造兵怨,今日更是以“南境流寇作亂”為由,聯合兵部上了摺子,舉薦他親自帶兵前往滇南邊境平叛。

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秦王這是要調虎離山,一旦他離京平叛,京城防衛空虛,他這個蟄伏多年的老虎怕是就要行“清君側”之舉了。

可他現在不能離京。

沈之珩微微嘆息,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藥,一仰頭便喝了下去。

也許,他是該需要好好睡一個覺,去記憶的深處看一看,看看她當年究竟是為何一言不發的離開,又是為何對自己充滿了越來越深的恨意。

沈之珩很小的時候便學會了控夢。

那時候他的生命中沒有多少甜,更沒有隨心所欲的時候,他在夢裡,可以輕而易舉地實現他想做的事。

他也有無法控夢的時候,比如夢到一些自己從未見過的事情,又比如那段曾反覆出現的綺麗夢境。

他閉上眼睛,靠在圈椅上,任由心意發散,穿破層層迷霧,來到少年時期。

從清河王府到上京的皇宮,又從皇宮跟著那道玄色身影來到了北歧。

然而這段記憶似乎設了禁制,一旦他想要撥開那層薄薄的紗,頭部就會傳來尖銳的疼痛,繼而發散到四肢和五臟六腑。

他曾在十年前中毒,說不定就和這段記憶有關。

但他很快發現,他越是想要控夢,這段記憶就越發虛無縹緲,他被體內的毒反噬,折騰的滿頭大汗也未窺探分毫。

沈之珩睜眼,長舒一口氣,站起身往湢室去。

浴畢,本想再看一會兒書,睏意卻突然來襲,他就那樣靠在軟枕上,手裡捏著一卷書,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睡倒還好,這一睡,沈之珩竟意外地夢見了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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