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採離開後,雲鸞將紙條展開又看了一遍。
薄薄的一張紙,除了這十四個字,還有背面的妹妹親啟,再無其他。
紙張是他書房中常用的,墨跡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雲鸞嗅到那墨香,似乎就能想象到他坐在書桌前,將涼透的茶水倒進硯臺,慢慢研磨,再寫下這些字。
他心裡在想什麼?雲鸞不知道。
她只知道,對於她那晚邁出的、充滿勇氣的一步,他始終沒有給出正面的回應。
她的主動,難道不是他求之不得的嗎?
於此同時,雲鸞也隱約察覺出一種決然之意。
阿採又或者世人不知道的是,那才子在送別友人不久後就離世了。
世人只記得他的詩,卻不記得他之後是怎樣的境遇。
可沈之珩要做什麼呢?
他的毒不是已經解了,為何要留這種訣別之意的句子給她?
以後,他不打算再見她了嗎?
不知為何,雲鸞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情緒漫上心頭,她立刻站起來,對阿採道:“去將紅藥喚來。”
紅藥很快就來了,雲鸞旁敲側擊問她沈之珩的毒是否已解,紅藥一口咬定已解。
接下來不管雲鸞問什麼,紅藥都是顧左右而言他,反反覆覆都是一句,她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要將雲鸞安全送到揚州。
雲鸞見問不出什麼,只得讓紅藥回去,暗地裡吩咐莫沉放在她身邊的人,只要得了莫沉來接她訊息,就第一時間告知她,並且不得聲張。
阿採藉著給船上護送的潛龍衛送酒食的機會打聽,同樣也沒打聽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阿採懊惱地回來,雲鸞安慰她,“若是嘴不嚴,他們便不是潛龍衛了。”
雲鸞用盡了所有能用盡的法子打聽沈之珩的身體狀況,得到的訊息卻是出奇的一致,這讓她產生了懷疑。
沈之珩中毒之事卻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怎麼解毒成功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呢?
就彷彿每個人都統一了口徑,專等著她來問,好這樣告訴她一般。
雲鸞吩咐阿採去看船上下層之物,嚴密關注船行的動向,同時放出信鴿聯絡莫沉,自己也坐不住了,穿上披風來到了沈老夫人房中,還未近前就聽見沈有然的讀書聲傳來。
沈有然過年又長了一歲,在學業上也十分用功,因著父親要忙其他的事情,又不方便行動,他就將書房搬到沈老夫人房中,一邊陪著祖母一邊唸書。
少年清脆的讀書聲沖淡了沈老夫人艙內腐朽垂暮的死亡之氣,顯得艙內越發靜謐,老夫人就在這靜謐之中闔上眼眸小憩。
她年歲大了,整日里精神懨懨,隨行的大夫說,能熬過這個冬季已算好的,只是她身上積病已久,又心事重重,需得耐心開解,否則怕是時日無多了。
雲鸞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沈有然見到她,正要放下書本,雲鸞朝他擺手,他便又撿起書本,繼續讀了起來。
近旁伺候的馬婆子等人見狀,也打消了喚醒沈老夫人的念頭,直到雲鸞坐在她身邊,輕輕握住沈老夫人蒼老如枯樹皮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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