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些長明燈,他想,若是可以,他真該將北歧王和母親的牌位供奉到這裡才是,還有那些北歧的將士們……
可是,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如今過於卑鄙無恥,一時間竟生出強烈的自我厭棄的情緒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殿內傳出敲磬的聲響。
弟子們次第起身,合十行禮,魚貫而出。
燕翊這才收斂思緒,待最後一名弟子走遠,才上前兩步,在殿門外拱手道:“南疆燕翊,求見慧覺大師。”
灰衣僧人緩緩轉過身來。
他已年過六旬,面容清癯,雙眼清亮。他看著燕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隨即微微一笑,並未驚訝,彷彿早已知道他今日會來。
“你來了。”慧覺步履從容地走出來,“路上辛苦,帶為師去看看那位女施主吧。”
燕翊怔了一瞬。
慧覺自稱“為師”,這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慧覺已經步履從容地越過他,往殿外走去。
燕翊沉默片刻,終究沒有追問,只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石階往下走時,慧覺忽然開口:“你眉間有血煞之氣,肩上有箭傷未愈,卻還在為旁人奔波,那位女施主,是你的什麼人?”
燕翊的腳步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舍妹。”
慧覺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信或不信。
廂房內,慧覺在榻邊坐下,給雲鸞診脈。
他閉了眼,不久便皺起眉頭,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仁,許久沒有說話。
半晌,慧覺鬆開手,將雲鸞的手腕輕輕放回被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的竹叢出了一會兒神,才緩緩道:“她這病非藥石可醫。她魂魄被困在一段未了的前塵裡,那段因果不破,她便醒不過來。”
“前世?”
燕翊有些驚訝。
慧覺轉過身來,目光在燕翊臉上停了片刻,才道:“這位女施主前世與人有約,約定了來生相見,可又因種種因緣不得相守,心念鬱結之下,魂魄便墜入了前世的執念裡。她在那裡頭,正看著自己死後發生的事。那些事未了,她便回不來。”
燕翊的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道:“師父可有辦法喚她回來?”
慧覺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道:“辦法自然有。”
“是什麼?”燕翊顯得有些急切。
慧覺道:“需以梵音替她破除執障,但梵音需借鮮血為引。要請一位與她有極深牽繫的人,每日用金針刺破指尖,以血抄經,再由貧僧誦經引渡。七日為期,若能喚醒她三分神識,便可讓她自己去看清前世那段因果,若七日之後仍醒不來……”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我來。”燕翊打斷慧覺的話,“我的血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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