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鸞說得沒錯,來中原前,她並不叫雲岫。她無父無母,從小便是個孤兒,被南樓王指派去往他身邊時,她作為聖女已經在巫教被秘密訓練了十年。
她擅藥擅毒擅暗殺,心智卻是如白紙般單純,她一見到燕翊就被他吸引了,燕翊也在看到她第一眼時,錯愕地凝視了她許久。
南樓王說,她同故去的某位聖女面容有些相似,而那位聖女,曾經撫養過燕翊。
燕翊給她賜名,雲岫。
這些年,她貼身伺候和保護燕翊,知曉他的脾氣秉性,知曉他的宏圖大計,也曾在漆黑的長夜中與他相擁而眠,他會親近她,抱她,吻她,卻始終不曾要過她的身子。
她以為他是君子。
她以為他久久凝視撫摸自己的面頰,是因為他心中也有她。
可她沒想到……
“可你沒想到,她出現了。她沒有你的本事,沒有你瞭解他,甚至不如你聽話,可她什麼都不用做,就已經站在了你夠不到的地方。”
“別說了……”
雲岫的心志快要瓦解,她的聲音幾乎是氣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你開始懷疑。”雲鸞沒有停,“不是你做得不夠好,是從一開始就錯了,你成了那個女人的替身,他對你的憐愛,皆源自於你們相似的容貌和脾氣秉性,當她出現了,你便……”
“我說別說了!”
雲岫猛地看向她,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她死死盯著雲鸞,似乎想要從她那張秀美的麵皮下看出點什麼,可是她滿腦子都是被羞辱的憤怒,即便她不願意承認,可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第一次嘗試到尊嚴被一層層剝開的羞恥,是沈雲鸞道出了她在漫漫長夜中輾轉反側的委屈和不甘。
她的眼淚落下來,一顆顆砸在桌面上。
她有些崩潰地捂著臉,嗓音帶著哭腔,哽咽道:“別說了,我都知道,你別說了……”
雲鸞看著她,忽然有些心軟。
她退後一步,拉開距離,語氣緩和下來:“雲岫,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離開這兒,誰都不願意成為他人的禁臠,我心裡有喜歡的人,但絕對不是阿兄。”
說完,她就回到桌前坐下,開始若無其事地進餐,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雲岫離開了艙室。
她在船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因著她是燕翊的身邊人,是他的心腹,來往的守衛看見她神情抑鬱,也不敢上前詢問,乾脆裝作視而不見。雲岫走啊走,忽然轉身又去了廚房,最後拎了一個食盒出來。
她走到船艙底下,最陰森潮溼的一個角落。
這裡有一座木製的囚籠,籠中關著什麼人,看身形是個女孩,那女孩見她走進來,下意識靠近了些。
雲岫開啟食盒,取出饅頭和清水送入囚籠,想了想又拿出半隻燒雞,還有兩塊精緻的點心一道送了進去。
那女孩滿臉汙泥,就著微弱的天光詫異地看著她。
“吃吧,不是斷頭飯。”雲岫有些疲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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