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還沒亮透，雞鳴聲從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接一聲。
沈之珩閉上眼又睜開，把最後那點殘存的睏意也壓了下去。
他在心裡把能調動的每一條線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起身將燈撥亮了些。
燭火跳動了一下，映出他疲憊的雙眼，他很少有此時這種挫敗的無力之感。
在大梁，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在這件事上……他不想再這樣下去，即便他也已將油盡燈枯，他也必須要救她。
天色將明時，沈之珩將一封信遞給門外侍從，“送去提督府。”
侍從很快回來，道：“提督大人說，已在府內恭候您的大駕。”
沈之珩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帶了歸舟和兩名暗衛，從裴賀年留的那扇側門進了提督府。
待靠近書房，裴賀年已身著官服迎了出來，立刻朝他行了個大禮。
“老臣裴賀年見過……”
裴賀年看起來約摸有五十歲，皮膚黝黑，目光銳利。
沈之珩扶住了他，“切莫聲張。”
裴賀年這才明白，沈之珩是秘密出京。他忙噤聲，恭恭敬敬地請沈之珩上座，又親手奉上茶盞。
“敢問殿下來，所為何事啊？”
裴賀年不知這位“代天子”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鎮海津，更不知這位昔日權勢極大的沈相為何會親自來尋他。
沈之珩早就聽說過裴賀年這個人，只是一直都無緣得見。
裴賀年官拜鎮海提督，正二品武職，是朝廷設在鎮海津的最高軍事長官，掌管著近海水師、海防緝私以及對外邦交的接待事務，權力極大。
與在朝堂上翻手為雲的文官不同，裴賀年是靠軍功和世代鎮守海疆的家族根基坐穩位置的。
他表面上是朝廷大員，實際上與海盜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心照不宣的聯絡，甚至可以說，他在海上的威望有時比朝廷的聖旨還管用。不過也正是這種亦正亦邪的灰色身份，讓他成了沈之珩唯一能走通的門路。
“裴提督，我今日來是有要事請你幫忙。”
沈之珩端起那盞茶，嗅了嗅其中的香氣。茶是極品好茶，在這邊應當很是稀罕。
“這海上的事，你比我清楚，我想找一個人，就在青州渡以東的海域上，我要知道她去了哪、在誰手上。鎮海水師能出多少船、多少時日能搜完那片海域，你給我一個數。”
“這……”
裴賀年心裡翻湧，但面上不動。
他是三朝老臣，對京中變局心知肚明，眼前這個人只是缺一塊石頭，但這也意味著禁軍、京師、六部大半都在他手裡。
裴賀年再老狐狸，也清楚這時候該站哪邊，只是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這位親自遞拜帖，親臨他的府邸，親自來求他辦事啊！
他斟酌半晌，才躬身道：“水師戰船三十七艘，臣可調二十五艘出海搜尋。但海上還有幾股不受臣管束的勢力，他們控制著遠海……”話語之間吞吞吐吐，猶猶豫豫。
沈之珩打斷他：“我知道。你去跟他們說，蕭明炎已死，新君登臨。這海上的規矩要變，但變多變少，看他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