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莊將一張名帖放在桌子之上：“信陵君約你今夜子時，在他府中書房相見。”
“他說此事敏感，不便在朝堂公開談，私下相見更穩妥。”
韓非笑了笑，“意料之中，魏國朝堂上主和派不少，信陵君就算有意合縱，也得避著點風頭，子夜就子夜，正好說些體己話。”
當夜，月上中天。
韓非換了身常服，帶著衛莊，悄無聲息地進了信陵君府邸。
書房裡燭火通明，魏無忌身著便服，正站在書架前翻書。
他三十多歲年紀，面容儒雅，眉眼間卻帶著幾分久經世事的沉穩，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笑著拱手：“九公子遠道而來，無忌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韓非回了一禮：信陵君客氣了！深夜叨擾，是韓非冒昧了。”
兩人相對落座，侍女奉上熱茶，躬身退下。
魏無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九公子的來意，無忌大概能猜到。”
“新鄭那邊的訊息，我也聽說了，九公子傷愈歸朝，第一件事就推動合縱伐秦，這份魄力，無忌佩服。”
韓非搖頭，“信陵君說笑了，不是韓非有魄力，是形勢逼人。”
“韓國弱，再不想辦法，過不了幾年就要被秦國吞了。”
“韓國亡了，魏國就是下一道屏障，君上應該比我更清楚。”
魏無忌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嘆了口氣：“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實不相瞞，九公子，魏國難啊。”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前些年幾次合縱，我們魏國次次都是主力，損兵折將，河西之地還丟了不少，軍民都怕了秦國，朝堂上主和的聲音一大片。”
“第二，我王性子偏軟，最怕惹事，要勸動他出兵，不容易。”
“再者說……”魏無忌看著韓非，語氣誠懇，“秦國內亂是真的，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函谷關天險易守難攻！”
“萬一合縱又敗了，秦軍反撲過來，首當其衝的就是我們三晉。這個風險，太大了。”
韓非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君上顧慮的，都有道理。”
“可君上有沒有想過，這一次，和以往幾次合縱，根本不一樣？”
魏無忌挑了挑眉：“哦？怎麼不一樣？”
“以往合縱，是六國被動挨打，秦國兵強馬壯，君臣一心，我們各懷鬼胎，自然打不贏。”
韓非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可這一次呢？嬴政剛親政沒幾年，呂不韋把持朝政十餘年，黨羽遍佈朝野；嫪毐之亂牽扯甚廣，關中郡縣人心惶惶。”
“秦國現在就像個內裡生了瘡的壯漢，看著個頭大，實則氣血兩虛。”
“他要防著呂不韋餘黨兵變，要防著嫪毐殘部作亂，還要盯著北邊的匈奴，南邊的義渠，能調到函谷關的精銳，能有多少？”
韓非目光灼灼，語氣篤定，“撐死了十萬。而且大多是新兵，沒打過什麼硬仗。”
魏無忌眼神動了動，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沿，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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