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苦,懂分寸,說起邊境百姓的苦日子,眼裡是真的發沉,對墨家兼愛非攻的道理,也不是隨口附和,是打心底認同。
他這輩子收過幾個弟子,要麼守舊迂腐,抱著老規矩不肯變通;
要麼是武人心性,只懂打打殺殺,沒一個能扛得起墨家偌大的基業。
如今自己中了六魂恐咒,內力越耗越虛,滿打滿算也就三五年活頭,墨家總不能群龍無首,就這麼敗落下去。
之前還愁後繼無人,愁得夜裡睡不著,現在燕丹撞上來,倒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丹兒,”六指黑俠開口,語氣比往日沉了幾分,沒了平時指點招式的隨意,“你之前說想入我墨家門牆,這話,現在還算數嗎?”
燕丹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隨即眼睛亮了亮,又趕緊低下頭壓下去,恭恭敬敬點頭:“自然算數!”
“弟子仰慕墨家兼愛非攻之道久矣,若能入墨家門牆,是弟子三生有幸。”
“我不是說記名弟子。”六指黑俠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我是說,入我親傳門下,承我墨家正統心法。”
這話一齣,燕丹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眼裡的驚喜藏都藏不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親傳弟子?那可是鉅子的親傳!等六指黑俠一死,墨家鉅子之位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數百能征善戰的墨家弟子、神鬼莫測的機關術、遍佈七國的眼線密報。
這些墨家幾百年來的積累,轉眼就要落到自己手裡了?
心裡跟燒開了鍋似的,狂喜翻湧著往上撞,面上卻半點不敢露。
他反而往後退了半步,“噗通”一聲直直跪下,膝蓋砸在黃土上,聲音都帶著點發顫的激動:“弟子……弟子何德何能,能得師父如此看重!”
“弟子駑鈍,怕……怕擔不起墨家的重任。”
“起來吧。”六指黑俠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很篤定,“我活不了幾年了,六魂恐咒纏在身上,撐死三五年光景。”
“墨家這些年守著老規矩,越來越縮手縮腳,我死之後,總得有個人領著往前走。”
“你心性仁厚,又有身份有謀略,比那些只懂舞刀弄槍的弟子強得多。”
他說著,伸手探進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泛黃的絹帛來。
絹帛邊角都磨得起毛了,邊緣還補了兩小塊補丁,一看就是常年貼身帶著的。
他遞過去,指尖因為咒力翻湧,微微發顫:“這是墨家的《墨守心法》,歷代鉅子親傳的內功法門。”
“你此去咸陽為質,人生地不熟,秦國那些人又素來跋扈,有內功傍身,尋常人也欺負不了你。”
“照著上面的法門慢慢練,循序漸進,別貪快冒進。”
燕丹雙手捧著接過來,絹帛帶著點人體的溫度,還有淡淡的松煙墨香。
他指尖都有點發麻,不是裝的,是真的激動,這可是墨家壓箱底的核心心法!
有了這個,他就不是那個空有太子名頭的人質了,是正兒八經的墨家鉅子傳人,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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