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他從未虧待過他的夫人啊。
徐長瀾暗中遞了訊息與他,道這湯藥若連服七七四十九日,便會漸生心悸之症,最終令人於睡夢中無聲無息的離世。
還說什麼,給他下藥之人,還是念舊情,憐惜他的,煞費苦心想了這法子。
這話聽得他心裡來氣。
他八抬大轎明媒正娶進門的夫人,如今竟要取他性命,莫非還要他感恩戴德,感念夫人手段溫柔嗎?
他不過是愛裝了些,又不是那等被情情愛愛蒙了心智的痴人。
都要命喪黃泉了,難道還要自欺欺人,相信那鴆毒裡藏著的是綿綿情意?
認定對方是心裡有他,才毒他!
楊二郎斂起眼底晦暗的思緒,轉了轉幹澀發紅的眼珠,望向面前這位雲鬢珠釵、錦衣華服的年輕女子。
他喉頭滾動,終是輕咳一聲,嗓音沙啞道:“漱玉,子嗣之事本是天定。你我既已有了孩兒承歡膝下,香火得以延續,又何必如此強求。”
“這藥,實在是太苦了些。”
“漱玉,我能不能不喝這藥了。”
“過些時日,我便將後院中那些未曾親近過的妾室都遣散了。至於已有肌膚之親的,往後也會錦衣玉食地供養著,只是再不會踏足她們的院落。從今往後,我定當專心陪伴你和孩兒,咱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你說要我上進,我必當發憤圖強。”
“可好?”
他真的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十惡不赦之事,只是平素總端著架子,刻意與人保持距離。那些推辭不去的宴飲邀約,不過是怕被人窺見他難以啟齒的隱疾。
這麼多年,他真的只顧裝了。
可,為什麼他的夫人想他死啊!
怎麼就非死不可啊。
楊二郎又急又氣,更想哭。
“夫君...…”楊二少夫人輕嘆一聲,指尖捻著繡帕在眼角虛拭兩下,那裡分明沒有淚痕,“你我正當盛年,若不盡早籌謀子嗣之事,待年歲漸長,只怕更有心無力。”
“到那時,咱們的孩兒孤零零在這世上,連個血脈相連、相互扶持的手足都沒有。老話說得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世道艱難,沒個至親幫襯怎麼行?”
“二郎,我知這湯藥苦澀難當,可良藥苦口啊。再堅持些時日,待身子調養好了,我們再嘗試著同房,或許就能得償所願。”
“你難道...…不想要個我們的孩子嗎?”
楊二郎:孩子是不會有的,他是一定會死的。
這每一碗藥,都是他的催命符。
“漱玉。”楊二郎凝視著夫人,目光沉沉如潭,“與其為子女留下手足,不若為他們留下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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