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春枝》第343章 野草會汲取每一分養分,且不以為恥(1)

作者:蟬不知雪·2025-09-11

養濟院。

負責處理院內一切事務的岑女官,昨日便得知將有新人前來隨她學習歷練。她雖有心抽空相迎,現實卻實在抽不開身。

一到年底,養濟院總是最為繁忙的時候。她自己都已恨不得能多生兩雙手腳,更何況還要應付戶部強塞來的那兩個意圖將她取而代之的副手。

雖說養濟院賑濟的是老弱貧病、流離失所之人,表面看著清苦,可經手的銀錢米糧卻絕非小數。

這些年來,眼紅這塊“肥肉”、暗中覬覦的人是越來越多了,都想進來分一杯羹。

“大人,新來的小吏到了。”

岑女官從堆積如山的賬冊中抬起頭,倦怠地打了個哈欠,眼下徹夜忙碌之後留的青黑。

“請進來吧。”

但願這一回……來的是個能省心的。

裴桑枝隨引路小吏步入內堂,依榮妄與李尚儀先前的囑咐,雙手抱拳,端正行了一揖禮,隨即自報家門說道:“永寧侯府裴桑枝,拜見岑大人。”

岑女官一聽裴桑枝出自永寧侯府,頓時心下一沉,只道是上京的老牌勳貴也欲在養濟院中插上一手,臉色不由得冷了下來。

這京城裡的老牌勳貴,哪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永寧侯府?”岑女官的目光落在裴桑枝臉上,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場鬧得沸沸揚揚、堪比年度大戲的真假千金一事,“你便是那位流落在外多年,後來才認祖歸宗的裴家女兒?”

裴桑枝清晰地察覺到岑女官話音中的冷意,心下不由暗歎,旋即默默思忖著,這份冷淡,究竟是衝著她這個“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還是針對她身後的永寧侯府?

“是。”

岑女官眉頭微蹙,問道:“你認祖歸宗不過數月,為何不在府中金尊玉貴的嬌養,把從前欠的福氣補回來?又何不像其他閨秀那般,習些琴棋書畫,修身養性,何必非要拋頭露面,來這養濟院自討苦吃?”

裴桑枝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岑女官:“在回答岑大人之前,我也想請教一事。”

“岑大人為何在養濟院一留便是十餘年?難道真如外界所言,此處油水豐厚,猶如老鼠跌進米缸,撈得盆滿缽滿……才讓您緊握權柄、遲遲不肯離任調職?”

岑女官的眉頭鎖得更緊,看向裴桑枝的眼神,彷彿在打量一個不知死活,渾身上下都是反骨的刺頭。

哪怕是那兩個有戶部大員撐腰的副手,也從未敢如此冒犯她、口出狂言。

她是位卑職小言輕,卻擁有直奏御前的資格。

“井蛙不可語海,蟪蛄不知春秋,凡夫不可語道。”岑女官並沒有勃然大怒,而是嗤笑一聲:“本官與你這般初出茅廬的小姑娘,無話可說。”

裴桑枝面不改色,先是語氣平靜地重複道:“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凡夫不可語道。”

隨即,她再度開口,聲音清朗如泉:“岑大人既深受主觀成見與認知差異之苦,又為何在對我一無所知時,便以偏見蓋棺定論?”

來養濟院前,她是做過功課的。

尤其是,對岑女官這個頂頭上司,更是下過功夫細細揣摩。

岑女官被這話噎得呼吸一滯,越發覺得眼前之人實屬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可心底又不得不承認,她一聽裴桑枝的出身,的確是習慣性地帶上了偏見。

“那你便說說,為何偏要進這養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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