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春枝》第398章 只曾賣官,從未鬻爵(1)

作者:蟬不知雪·11個月前

竹樓。

成老太爺將成尚書父子二人晾在正廳,自己徑自轉入內室,不緊不慢地換上一身寬鬆潔淨的袍服,又於案前氣定神閒地抄錄了兩頁道經,方才施施然踱回正廳。

正廳內,成尚書與成景翊相對無言,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尷尬。

成尚書心中五味雜陳。

他萬萬不曾料到,被下了絕嗣藥、註定斷子絕孫,且觸怒老太爺的長子,竟還能絕處逢生,走出那座破敗院落,甚至被老太爺親自帶在身邊教導。

一想起他已經開始著力培養次子,心頭莫名的心虛氣短。

他不覺自己有錯。

景翊是他的兒子,但他不只是景翊一人的父親。

他的考量,從來不能只為一人。

成尚書話語乾澀,幾乎不敢看成景翊的眼睛:“景翊……老太爺他,對你怎麼樣?”

成景翊聽出成尚書語氣中的僵硬與小心翼翼,心下暗歎,聲音放得輕緩:“父親,您不必覺得對不住我。”

“過去那些年,您從未虧待過我。作為您的嫡長子,我享有最好的資源,族中同輩無人可及。”

“是兒子傲慢自大、識人不清,一錯再錯,辜負了您的期望。”

“您與母親為我所做的一切,縱使路徑有偏,初衷亦是為我著想。後來我自食惡果,身中絕嗣之藥,又陷於汙名流言,前途盡毀……在那樣的情況下,您轉而扶持二弟,是理所應當,亦是明智之舉。”

“如今我能得祖父青眼,已是僥倖。過往種種,我已放下,更不會與二弟爭奪那些因我自己的愚蠢而弄丟的東西。”

“既予二弟的,便歸他所有,我也是真心實意的願他前程似錦。”

“父親,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難處。若一味執著於心結,不過是畫地為牢,讓父子之間徒增隔閡罷了。”

說到此處,成景翊唇間微抿,話鋒一轉:“若真要論對不住,其實是兒子對不住父親。”

“雖說兒子從未向裴春草直言賣官鬻爵之事,但她心細如髮,定是我往日不夠謹慎,她才從那些無心之語中聽出了些許端倪,這才起了疑心,順藤摸瓜,窺見了那些……本不該為外人所知的隱秘。”

“父親,賣官鬻爵到底是觸犯《大乾律》的重罪,更是陛下心頭大忌。倘若東窗事發,即便祖父傾盡全力周旋,至多也只能保全您的性命。屆時刑加於身、流放千里,怕是逃不掉的。”

“兒子愚見,您不如……儘早向祖父坦白一切,或可商議補救之策,尚有一線轉圜之機。”

成尚書凝視著眼前的成景翊目光復雜難辨。

方才那一瞬,他竟覺得自己的親兒子很是陌生。

昔日,他是那個在父親威嚴下戰戰兢兢的兒子。

如今,他又成了同時被父親與兒子訓誡的人。

短短時日,景翊的成長何其迅猛,乃至令人心驚,用“脫胎換骨”來形容,毫不為過。

難不成,絕了嗣、毀了名聲、捱了家法,再被丟進那破院子裡,日日與仇人四目相對,經歷這般折磨,反倒能叫人成長驚人?

看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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