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這般,我前後剖析了不下百個案例,方才漸漸摸到了一些門道,對人情世故的脈絡,也算有了一點粗淺的感悟。”
“素華,你若願意信我,便不必在此時強求他改變。欲速則不達,有時越是緊逼,反而越是會適得其反。”
“不如先讓他停一停,在沒有壓力、不帶愧疚的心境下,慢慢習慣眼下的生活。有些坎坷與溝壑,或許會在你不曾察覺時,便已悄然填平,水到渠成。”
“有時候,親人那份過切的關心,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落在他肩上,便成了沉甸甸的、無法推拒的壓力。他甚至不能流露出一絲懈怠,否則便成了不識抬舉、辜負好意之人。”
“以愛為名施加的壓力,往往最是讓人難以承受。”
素華蹙眉沉吟,反覆的思忖著宴嫣的每一句話。
半晌後,眉眼倏然舒展,豁然開朗,心悅誠服地道:“奴婢多謝嫣姑娘指點,此番教誨,奴婢銘記於心。”
是啊。
她太急了。
一直以來,她都表現得如此急切,近乎固執地想要長吉抓住駙馬爺與姑娘的恩典,逼他去讀書習字。
即便很久可能他苦學數年也可能無緣科考,她也覺得總好過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畢竟,讀書習字,總是一條出路。
於是,在她一遍遍的好言相勸依舊不見長吉有所長進後,心中的焦躁便層層疊加,最終不受控制地轉化為對“長吉不上進”的埋怨。
而長吉呢?
他從不反駁,只是默默地低著頭,任由她一句句地責難。
可現在她才想起,自己最初所求的,不過是長吉能擺脫折磨,好好活著。
不知從何時起,她竟把這最根本的願望給忘了。
並非長吉不上進,而是她迷失了初心。
這絕非好事!
素華垂眸凝神,深刻自省。
防微杜漸,絕不可任由這忘本之念悄然滋長。
否則,待侵蝕本心,日後還不知會做出何等糊塗之事。
隨著馬車徐徐停下。
宴嫣跟在素華身後,在心底反覆默唸“見禮之時,斷不可因榮國公那身綠底紫桑葚紋袍服而失儀,無論如何也要維持住神色如常。”
“姑娘,嫣姑娘來了。”
“進來吧。”
推門而入,宴嫣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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