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跑?咱們又能跑到哪裡去?天涯海角,難道還能逃出貴人們的手心?不如……不如就守在這裡,或許主子明察秋毫,還會給我們將功折罪的機會。”
另一名眼線聞言,沒好氣地嗤笑一聲:“將功折罪?你做什麼夢!”
“你難道忘了,為何街坊四鄰都逃了出來,偏偏掌櫃和夥計沒能逃出?”
“前些日子不是你見掌櫃屢遭上頭主子來信斥責,心中苦悶,又見近來書鋪清閒,特意尋了兩罈陳年美酒送去,說是給他解憂嗎?”
“如今他們醉死夢中,葬身火海……這‘功’,你我可還折得起?”
那先前自欺欺人的眼線猛地一愣,臉上血色褪去,張口便急聲否認:“你……你休要胡扯!”
“那……那是我恰巧遇上了兩壇上好的女兒紅,想著掌櫃是主子跟前的紅人,素來得主子看重!我……我討好他,不也是為我們兄弟幾個的前程鋪路嗎?這……這怎能全怪到我頭上!”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這時,又一個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如同涼意未歇的晨風,吹得人心頭髮涼:“主子會在意你是有心還是無意?”
“事實擺在眼前……掌櫃的,已經被活活燒死了。”
“可……可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我們的來歷、籍貫、家中親眷老小,甚至連在花樓裡相好的姑娘叫什麼……上頭都一清二楚。”
“我們一旦跑了,家中的親族……還有誰能活得成?”
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
剎那間,所有眼線面如死灰。
這話一齣,在場的所有眼線的臉上都滿是絕望。
“我的意思是,與其在此坐等主子前來問責,不如我們抓緊時間,亡羊補牢!”他環視眾人,聲音壓低卻異常急促,“我們得主動設法,將訊息遞出去。”
“你們仔細想想,萬一主子此刻不在京中,等他得知書鋪被毀的訊息,怕是黃花菜都涼了!若再因此耽誤了主子的大事……到那時,我們不死也得死,恐怕還要連累一家老小!”
“至於給掌櫃送酒那件事……”
“反正掌櫃和夥計都已死透了,死無對證,酒罈子也埋在廢墟下,尋不著了。此事不如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向主子稟報時,我們絕口不提送酒一事。只說……是書鋪裡囤積的書卷太多,皆是易燃之物,火起之後根本無法撲救,這才……這才沒能救出掌櫃。”
這個主意,對於一群被生死危機駭得六神無主的眼線們而言,猶如在狂風巨浪的茫茫大海上,驟然望見了一根定海神針。
他們早就喪失了冷靜判斷的能力,無法理性思考這個提議背後究竟有幾分可行。
在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之下,每個人心底都迫切地需要一條看得見的生路。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哪怕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
尤其是那個曾給掌櫃送酒的眼線,更是恨不得雙手雙腳地贊同。
拉上一群人共同遮掩,總好過他獨自一人承擔這要命的干係。
“我同意。”
“好死不如賴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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