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落座,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一隻鞋脫了,腳踩在凳子上開始瘋狂地抖腿。
看到這一幕,我立刻認出了他,喊他的外號:“蠅頭!”
想著來時是他送我們過來的,現在面具也修復了,事情也有了方向,出來好幾天的我和蘭老爺子也該是時候回去了。
於是我就想著提前先打個招呼,好回去用船的時候方便。
聽到我的喊聲,坐著抖腿那人很自然的扭轉過臉來,張了張嘴想要回應。
然而四目相對間,我驚愕地發現,眼前扭轉過來的這人竟不是蠅頭!
他長著一張與蠅頭完全沒有一點關係的臉,看到是我後,他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眼神中竟也表現出一絲慌亂,接著拔腿就跑。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我被這一幕驚的呆立在原地,心中湧出無數個疑問來。
難道是我認錯人了?可如果是我認錯了,那他為什麼要一看見我就跑呢?
而且早上的街道雖然人還不多,但我喊出“蠅頭”時,只有他回頭,表情還那麼自然。
那副樣子,很明顯就是聽見有人叫他,很自然下意識的想回身打招呼。
更何況,一個人走路的姿勢、習慣,都不是一朝一夕能養成的。
他的動作,神態,都和載我們過來的那個蠅頭太像了,可他的臉偏偏卻又無比陌生,確確實實不是我所認識的蠅頭。
突然間,一個被我遺忘在記憶深處、打從開始就被忽略了的事情湧上心頭。
理髮店老闆兄妹倆的話,如同一把生鏽的鋸子般出現在我耳中,反覆拉扯:“我和我哥在烏家村給人理髮的時候從一個喝醉酒的客人那得知,他們那的每個人,都有著好幾張麵皮,從不以真面貌示人,從不以真面貌示人......”
“從不以真面貌示人”這句話像重錘砸在我的心口。
我只覺一陣眩暈感來襲,頭皮發麻,寒意順著張開的毛孔瞬間傳遍全身。
視線裡的街道開始扭曲,我僵在原地,看著周圍一張張面孔從眼前來來往往的走過。
他們的臉模糊得像蒙著一層霧,五官也漸漸分辨不清楚。
而我,竟開始恍惚起來,甚至連身處何地都有些忘卻了。
手扶著街邊的土牆才勉強站穩,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此時此刻,這些天在村裡遇到過的人們的身影,全都如潮水般一股腦在記憶裡翻湧。
村長、佳僮、佳僮娘、村長的小媳婦、烏金、烏銀、烏玉、烏印、烏勇......
他們一個個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我想要停住仔細看看,但每一個都是那麼的模糊,那麼的虛而不實,就彷彿跟他們從未真正清晰過一樣。
這些人到底是誰?這麼多天了,我竟然連他們的真實面容都沒見過!
這地方太可怕了,這個村子太可怕了,這種被“虛假”緊緊包裹住的窒息感,攥的我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慌亂。
我現在,只想遠離,遠離這片迷霧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