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白幡在風裡纏作一團,二者中間的空地上,整整齊齊擺滿了待客的筵席。
締結冥婚的“家屬”們圍坐在桌旁,臉上掛著淚水,嘴裡卻在用哭腔互相道喜,一遍遍唸叨著:
“合八字,請陰媒,金銀首飾堆成山,併骨時辰已定好,子孫餃子下了鍋 ,合杯酒盞手裡握,一生一世不分開,一生一世不分開......”
那詭異的腔調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聽得人頭皮發麻。
正當我用力拍打著臉,強迫自己從這混亂的場景中掙脫出來時,下一秒,刺骨的冰冷瞬間裹住了我——我竟被困在了棺材裡!
漆黑的棺木內壁,不斷有陰冷的水湧進來,帶著股潭底淤泥的腥腐氣,很快漫過了我的後背、腰腹。
瘋狂拍打著棺蓋,手指震得發麻,我嘶吼著,掙扎著,可那棺蓋卻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水越積越深,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冷。
冰冷的水線沒過我的胸口,漫上脖頸,漫過下頜,我拼命仰頭,可水位還在瘋漲。
手亂摳、亂抓著,直到指甲生生劈裂,傳出劇痛,連帶著甲床的皮肉都被硬生生剮蹭脫落。
死亡的陰影將我籠罩,血腥混著泥水湧進喉嚨,最後猛地嗆進鼻腔。
我劇烈地咳嗽,肺裡像是被無數冰碴狠狠剮著,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萬箭穿心般的疼。
腦袋裡開始嗡嗡作響,窒息的痛苦攥住了我的喉嚨,眼前陣陣發黑。
胸腔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幹,我即將徹底淹沒在積水裡,意識也跟著沉下去,只剩指尖傳來棺木冷硬的觸感。
就在我徹底失去呼吸的瞬間,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棺木驟然消失,下一秒我竟又跌坐回了那頂花轎裡。
可還沒等我喘口氣,咳出肺裡殘存的水意,一股灼人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火舌舔舐著皮膚,被炙烤的流出油來,滋滋作響。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臉頰,瞬間傳來撕心裂肺的痛。
密密麻麻的水泡頃刻間鼓出一片,稍一摩擦便破開,流出泛著白煙的膿水。
想要跳出去,可此時的轎子如同一個封死的爐子,將我困在了裡面,任我如何衝撞,都只是徒勞。
火焰將我吞噬,衣服被引燃,火苗順著衣料爬上我的頭髮,眼睛裡也有炙熱的液體流出,灼燒的劇痛幾乎要將我的神智撕裂。
可就在我即將被焚燒,變成一具焦黑的殘骸時,再一次的天旋地轉,漆黑的棺蓋又死死壓了下來。
我又回到了那帶著死寂寒意的棺內,溺在了水中。
轎內、棺中、轎內、棺中……不住的迴圈。
我像個被玩弄的木偶,在這兩處絕地裡反覆穿梭。
我知道——我這是入局了,被困在裡面了!
生死關頭,我舌尖用力抵住上鄂,雙目緊閉,強迫讓自己從瀕死的癲狂中冷靜下來,口中念起清心咒和靜心訣。
任由火焰灼燒著我的臉頰,火舌炙烤著我的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