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
正值盛夏。
紅星村的一農家小院裡,一年輕姑娘正坐在屋簷下的陰影中織髮卡。
她穿著時興的碎花連衣裙,白涼鞋,扎著兩個麻花辮,只不過髮梢沒有露在外面,而是被巧妙地折了回去,垂在耳側。
破舊的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
一位穿著破舊汗衫的中年男人拿著兩把鐮刀走了進來。
隨後而進的,是一位身高馬大揹著軍用水壺的中年婦女。
陰影中的女孩抬起眼皮看了下,繼續忙自己的。
中年婦女把掉了漆的軍用水壺放在廚房外面的窗臺上,從褲兜掏出皺巴巴的發黃手絹,展開擦著汗,粗著嗓門問道:“巧雲,姜泫人醒了沒?”
叫巧雲的女孩輕哼了一聲,說:“還沒呢。”
楊淑英走進正屋,一口氣喝乾搪瓷缸子中的涼水,“咣”地一聲,把它使勁放在桌子上。
“我這上輩子是造了啥孽,這輩子這麼命苦,老的老的嚥不了氣,小的小的昏迷不醒,咋都不趕緊去死,死了倒是清淨了。”
跟著進屋的姜秋堂皺起眉頭,“行了,不要說這個了,我先眯會,你趕緊去做飯吧,早點吃完早點走,趁著這幾天天氣好,得把麥割完。”
楊淑英哼了一聲,就摔摔打打地走向了廚房。
“媽,你別生氣,我幫你做。”姜巧雲放下手裡的毛衣針,乖巧地跟了上去。
側屋中。
姜泫怔怔地望著黑漆漆的屋頂上懸掛著的燈泡,聞著難聞的氣味,聽著外面的對話,半天沒有動彈。
她不敢動彈。
她明明在學校宿舍趕畢業論文呢,怎麼會突然在這兒?
這一切都太陌生了,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泫兒,你……醒了?”
一個蒼老的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姜泫驚訝地一下子翻坐起來,這才注意到土炕靠窗戶的那一側,竟然躺著一位老人。
可能因為老人太瘦了,再加上掛著門簾又關著窗戶,屋子裡黑布隆冬的,不仔細看的話,壓根看不出來那兒有人。
隨之,大段大段的記憶湧進腦海。
姜泫感到頭痛欲裂,忍不住使勁按住了頭皮。
幾分鐘後,她終於捋清了當下的情況。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卻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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