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沉寂於萬古不變的幽暗之中,連光線行至此處都會被深邃的陰影所吞噬。然而今日,這片亙古的寧靜被一道蠻橫無理的強光悍然撕裂。
一艘龐大到超乎想象的黃金戰船,如同一顆被從天界投擲而下的烈日星辰,強行破開了幽冥世界層層疊疊的陰霾。
它的船身通體由神金鑄就,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玄奧繁複的天道神紋,這些神紋在幽暗中流淌著灼熱的光輝,散發出一種與此地格格不入、充滿侵略性的煌煌神威。
這股極致的壓迫感,彷彿天道親自降下懲戒,化作實質性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座幽冥殿的疆域,最終以一種傲慢的姿態,懸停於大殿之外的虛空。
船頭之上,飛景大將軍身披鎏金龍鱗神甲,手按腰間劍柄,目光如兩道出鞘的神劍,銳利得彷彿能刺穿人的靈魂。
上次在林塵手中吃癟所帶來的恥辱,早已化為他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與殺意。他深刻地吸取了教訓,明白對付那小子絕不能再有絲毫輕敵。因此,這一次他帶來的陣容,堪稱豪華。在他身後,數十位氣息沉凝如淵海的天庭元老靜默而立,他們雙目微闔,卻自有一股睥睨眾生的威勢散發開來,彷彿每一尊都是行走的古老神只,連成一片的威壓甚至讓周遭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塵小兒,滾出來受死!”
飛景大將軍的怒吼聲灌注了磅礴的仙力,化作滾滾音浪,如九天驚雷般炸響在幽冥殿上空,震得那些以萬年陰沉木構建的殿宇樑柱都嗡嗡作響,無數塵埃簌簌而下。
這股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挑釁,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深潭,瞬間驚動了幽冥古族沉睡的血脈。剎那間,一道道或深邃、或暴戾、或陰冷的強大氣息,從幽冥殿各處的閉關之地衝天而起。數十位身著黑袍、面容古拙的幽冥古族強者破開虛空,出現在黃金戰船的對立面。
幽冥之力與天庭神光在空中無聲地激烈碰撞,激盪出肉眼可見的漣漪,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琉璃,一觸即碎,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不等幽冥古族的長老們開口喝問,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彷彿來自世界本源盡頭的恐怖威壓,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這股威壓甫一齣現,黃金戰船上那不可一世的煌煌神光便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起來。
一道魔神般的身影,未見其有任何動作,便已從幽冥殿最深沉的陰影中一步踏出,出現在兩軍陣前。他身形偉岸,一襲沒有任何紋飾的黑袍無風自動,僅僅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便彷彿成了這方天地的絕對中心,連時空都要為他而凝滯。他,正是幽冥古族當代最強者,那位傳說中活了無盡歲月的老怪物——幽冥大帝。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可從他身上自然瀰漫出的那股帝威,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在場所有天庭強者的咽喉。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彷彿凡人仰望神明,星辰朝拜皓月。
飛景大將軍臉上的怒容與殺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駭然與凝重。
“是你們,要來找我幽冥古族的麻煩?”
幽冥大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彷彿裹挾著九幽之下的萬載玄冰,每一個字都敲擊在眾人的心神之上。他那雙冰冷的眸子緩緩掃過飛景大將軍和一眾天庭元老,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之人,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要被凍結、被拖入無盡的輪迴深淵。
天庭眾人無不感到頭皮發麻,瞳孔更是急劇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們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家大將軍那足以震懾一方星域的威勢,在這位幽冥大帝面前,竟是如此的可笑,猶如溪流之於汪洋。
“道友誤會了。”飛景大將軍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對著幽冥大帝遙遙拱手,聲音已不復此前的張狂,“我等此來,目標只有一個,便是那林塵。此子行事狠辣,殘殺我天庭袍澤,犯下滔天血債,我天庭絕不可能坐視不理。我等絕無與幽冥古族為敵之意。”
儘管心中對幽冥大帝忌憚到了極點,但飛景大將軍的底氣並未完全消散。他堅信,自己亦是堂堂源虛境強者,身邊更有天庭精銳拱衛,代表的是天庭的顏面。他就不信,這幽冥大帝敢冒著與天庭全面開戰的風險,為了一個外人,將他們全部留下。
“怕?”
幽冥大帝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盤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彷彿嘲弄眾生的弧度。
話音未落,他隨意地抬起了右手,朝著飛景大將軍的方向,隔空一巴掌扇了出去。
那隻手掌的動作看似緩慢,卻蘊含著一種玄之又玄的道韻,彷彿跨越了空間與時間的距離,是因果律的具象化。剎那間,飛景大將軍只覺天地翻覆,四面八方的空間都朝他擠壓而來,那極致的壓迫感讓他避無可避,逃無可逃。他驚怒交加地狂吼一聲,調動全身仙力在身前佈下重重防禦神光,然而,在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掌面前,他引以為傲的護體仙光,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一觸即潰。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直接敲在靈魂上的巨響。強如飛景大將軍,竟如一枚被巨力抽飛的石子,毫無反抗之力地倒飛而出,狠狠撞在黃金戰船那堅不可摧的護欄之上,將神金鑄就的欄杆都撞得嚴重凹陷下去。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彷彿被震成了齏粉,一股腥甜的逆血直衝喉頭,又被他死死地嚥了回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整個過程,快到天庭眾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所有人都被打蒙了。飛景大將軍更是腦中一片空白,他本以為自己與幽冥大帝同處源虛境,就算有差距,也頂多是一線之隔。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最響亮、最屈辱的耳光。對方的戰力,根本不是高出一個層次那麼簡單,那是一種質的碾壓!他毫不懷疑,剛才那一擊,對方若是動了殺心,自己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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