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箋》第四百二十一章 三方(1)

作者:夜纖雪·12個月前

若說貴妃方允嫻還對生子抱著念想,那永福宮的賢妃沈落霞卻早已看透。

皇帝是不會讓沈家的女兒,生下皇嗣的。

“先碰鎏金印,再拿狼毫筆,最後抱玉劍?”她用銀匙攪了攪碗裡的雞湯,把浮油撥開,語氣淡淡的,“王婕妤這步棋太險,怕是要把自己搭進去。”

侍立的春絲垂著手回話:“聽說陛下誇了句‘好彩頭’呢。”

“好彩頭?”沈落霞低聲重複,嘴角牽起點笑意,又很快沒了。

她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喝下,目光清明:“不過是讓旁人眼紅,自己惹麻煩的幌子罷了。”

春絲皺了皺眉,沉吟片刻,壓低聲音問道:“還是娘娘看得明白,那咱們是就看著,還是得早做防備?”

沈落霞將銀匙輕輕擱在碗沿,發出一聲輕響,“防什麼?防一個抱著‘好彩頭’當救命稻草的王婕妤?”

春絲愣了愣,垂首應道:“娘娘是說,不必理會?可方才聽聞,禮部尚書都贊二皇子是‘文能提筆安邦,武能仗劍定國’,陛下還誇了‘好彩頭’呢,這勢頭……”

“勢頭?一個異族公主生出來的皇子,能有什麼勢頭,這話是誇給閩國使臣聽的。”沈落霞打斷她的話,譏誚地冷笑道。

春絲皺了皺眉:“娘娘的意思是這話是陛下授意的?”

“若不是陛下同意,禮部尚書那個老滑頭,怎會在麟德殿上當著百官與閩國使臣的面,把話說得那般滿?他慣會揣摩聖意,沒摸準陛下的心思,便是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胡亂給皇子安“安邦定國”的名頭。”沈落霞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喂進嘴裡。

“娘娘這麼一說,奴婢就懂了。那陛下此舉,除了做給閩國看,是不是還有別的深意?”春絲小心翼翼地問道。

“有沒有,都與我們無關。”沈落霞不願繼續這個話題。

春絲不敢多言,安靜地伺候她用膳。

謝知意剛用過午膳,寒露扶著她在廊下散步,閒聊著,便說到了二皇子抓周之事上,“這哪是什麼孩童抓周的嬉事,分明是陛下借稚子之身,演給三方人看的一場大戲。”

“三方?”寒露驚得睜大了眼,下意識伸出三根手指,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娘娘,這三方究竟是指誰?”

謝知意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慢里斯條地為她拆解:“頭一方,便是那幾位閩國使臣。陛下此舉,用意有二,既要讓他們安心,更要暗中威懾。”

“安心?威懾?”寒露眉頭緊鎖,“娘娘,奴婢瞧著陛下今日對二皇子讚不絕口,分明是給足了臉面,該是讓閩國使臣放寬心才對,怎麼還扯得上‘威懾’二字呢?”

“陛下雖已冊封海陽大君為閩國新主,可王婕妤畢竟是舊國主之女。”謝知意眼底閃過一絲明悟,“海陽大君心中,最忌憚的便是舊主餘脈借大虞之力再生波瀾。今日這場抓周,便是陛下借二皇子向閩國使臣遞話:王婕妤所生之子,是我大虞名正言順的二皇子,絕非依附閩國舊主的‘公主之子’。既認下這孩子的身份,讓海陽大君放心陛下不會扶持舊脈,是為‘安心’;又劃清‘大虞皇子’與‘閩國餘脈’的界限,警告其莫要對皇室宗親有非分之想,這便是‘威懾’。”

寒露茅塞頓開,連忙點頭:“奴婢懂了!那第二方呢?”

“第二方,便是皇后娘娘。”謝知意語氣淡了些,眼底卻多了幾分瞭然,“王婕妤今日故意引著二皇子先摸權印,再拿文筆,最後竟讓他握住了武劍。這‘文韜武略、執掌權柄’的心思,也太露骨了。可大皇子才是皇后嫡出的儲君人選,二皇子一個異族庶子,反倒得了‘安邦定國’的吉兆,往後後宮的風浪,怕是小不了。”

說著,謝知意摸了下肚子,她的兒子又何嘗不是異族庶子!若要奪帝位,也同樣艱難。

“陛下只需作壁上觀,皇后自會替他盯著王婕妤的動靜。借皇后之手約束庶子生母,陛下這是省了親自出面的麻煩。”謝知意收回發散的思緒,說道。

寒露輕吐了口氣,“那娘娘,這第三方又是誰?”

“是滿朝文武,還有那些皇親國戚。”謝知意抬眸看向廊外的天空,語氣帶著幾分洞悉,“陛下是要藉著二皇子這‘吉兆’告訴他們:這天下江山,從來都是朕說了算。只要朕願意,二皇子未必沒有入主東宮的可能。他是在敲打那些一味攀附皇后孃家餘家,死抱大皇子不放的人,別太早站隊,也別太小看了朕的權柄。”

寒露瞠目結舌,小小的一個週歲宴,居然有這麼多名堂!

話音剛落,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放緩的腳步聲,伴著芒種關切的輕語:“穀雨,是不是走不動了?我抱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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