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意執銀箸,夾起薄如蟬翼的羊肉,在青瓷碟的醬料中輕輕蘸取,緩緩送入口中,細細品味著肉質的鮮嫩。
忽聽得夾棉簾子嘩啦作響,霜降裹著一身凜冽寒氣匆匆而入,“娘娘!安選侍歿了!”
謝知意嚥下口中羊肉,指尖微微收緊,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神色,旋即恢復平靜:“下手倒是利落。”
霜降凍得通紅的手指攥著裙裾,挨著陳育琳坐下,聲音帶著幾分焦急:“育琳,你說會是誰下的手?”
陳育琳邊往爐中添了兩塊細炭,邊壓低聲音道:“誰得了好處,誰嫌疑最大。”
謝知意舀起一勺羊湯,氤氳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望著碗裡浮著的翠綠蔥花,她語氣淡然:“沒憑沒據的,切莫胡亂猜測。”
雖說懷疑是皇后餘少雲的為,但在宮裡,隨意揣測無疑是引火上身。
膳畢,謝知意披上華貴狐裘,於廊下緩緩踱步消食。
冬夜細雨如絲,順著青瓦蜿蜒成串,廊間宮燈在雨幕中暈染出朦朧光暈,將她的影子映得忽明忽暗,宛如一幅搖曳的水墨畫卷。
“這雨纏綿數日,明日怕也是難見晴日。”謝知意望著雨幕,黛眉微蹙,輕聲嘆道。
陳育琳亦步亦趨跟在身後,溫言寬慰:“冬日裡本就如此,待這場雨過,許能見著暖陽。”
寒風裹挾著細雨撲面而來,寒意更甚,謝知意緊了緊狐裘,轉身回房。
宮婢們早已備好熱水,她洗漱過後,褪去華服,上床安然入睡。
次日清晨,雨雖停歇,可地面依舊溼漉漉的,積水倒映著厚重如鉛的雲層,不見半分日光。
謝知意用過早膳,坐著轎輦,帶著隨行人,朝著啟元宮而去。
沈太后定下的第二個三日之期到了,如今不僅有替罪羊,還有了安選侍這個死無對證之人,毒香案該落下帷幕了。
慈寧宮內,餘少雲率領眾嬪妃魚貫而入,齊齊向端坐在鳳榻之上的沈太后行叩拜大禮。
餘少雲呈上供詞:“母后,引香砂一案已然水落石出,罪魁禍首乃是安選侍。”
她娓娓道來,詳述安選侍假冒慈真公主身份,被長門宮的楊綠芝知曉後,遭到威脅。
楊綠芝逼她設法將自己弄出長門宮,走投無路的安選侍,先是利用婉貴儀制香之事,暗中將引香砂混入香料,而後又特意將含毒薰香轉贈楊綠芝,企圖滅口。
至於周德順等人,不過是被她重金收買、利用的棋子罷了。
貴妃方允嫻輕嗤一聲:“人都死了,皇后說什麼就是什麼。誰知道是不是往死人身上推罪名?好摘清自己。”
餘少雲衣袖中的指尖微蜷,面上卻維持著皇后威儀:“眾供狀俱在,容不得胡亂質疑。貴妃離宮數月,倒把宮規忘了?”
方允嫻正要反唇相譏,沈太后卻抬手止住,“既已水落石出,這案子便結了。只是皇后,往後查案,還需多費些心思。”
餘少雲斂衽行禮,低垂的眉眼掩住如釋重負的神色:“兒媳謹記母后教誨。”








